“啊?”肖老汉看的直摇头:“你们京城净糟蹋好东西,放着肉不吃,吃这破疙瘩。”
沈辰拍拍手,又把小侄女抱在怀里:“好了,剩下的这些好吃的,都是我们惜惜的。”
京八件、江米条、萨其马、雪花酥,还有黄纸包着的“京城特产”蜜饯果脯,摆了一桌子。
门口偷看的不光是小孩,几个没上工的妇女也扒着篱笆缝瞅,一眼就瞥见桌上花花绿绿的纸包。
“那是啥?金贵成这样?”三婶子咂着嘴,手不自觉地把补丁袖口又扯了扯。
二柱媳妇踮着脚,脖子伸得跟鹅似的:“瞅那黄纸包上的字,‘京城特产’!怕不是啥山珍海味?”
“我娘家侄子在县城供销社,说京城来的点心一块能换俩鸡蛋,你看那桌上摆的,不得值半袋子粮食?”
正嘀咕着,有年轻媳妇扯了扯旁边的姑娘:“兰丫头,你看沈知青他弟这派头,比公社书记还精神,家里条件指定差不了……”
兰丫头脸一红,赶紧低下头,脚却没动,眼睛还往院里瞟——谁不知道她妈正托人打听沈知青家的情况,想让她跟沈辰牵牵线呢。
这会儿见沈辰不仅长得周正,出手还这么阔绰,心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
门口偷看的小孩直咽口水,这些东西别说吃,见都没见过——沈惜惜这丫头,也太有口福了!
正热闹着,大队书记肖保国来了。
肖老汉还惊讶了一下,虽说两家是本家,但因为自家女婿沈跃一直想当小队长,肖保国一直没松口,俩家有点隔阂,今天咋主动上门了?
见肖保国上门,沈跃以为是牛车的事,便上前解释。
“肖书记,牛车晚点送来,您放心,有铁警同志看着,牛丢不了。”
大队就这一头耕牛,春耕全靠它,比人金贵。
沈跃生怕走路时间长再累着弟弟,昨天沈跃给了肖保国半斤烟叶,又求了好久,才从大队牵走牛车。
如今半道把牛撂下,他估摸着肖保国是来兴师问罪的。
谁知肖保国摆摆手:“没事没事,刚才铁路局的王局长都跟我说了,有铁路局同志送回来,我还能不放心,不是来问你要牛车的。”
沈跃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有了疑问,那肖保国来干啥?
肖保国扫了一圈,很快就盯上沈辰——一身蓝棉衣,连个补丁都没有,身板强壮,精气神跟他们这些面黄肌瘦的乡下人就是不一样。
最后目光落在桌上的京城特产上,忍不住吸了口气:这些东西,他当书记的都没吃过。
没想到肖老汉这么有福气,这把年纪还能享到女婿的福。
前几年,沈知青入赘到老肖家时,大队里的人都看不上,觉得是当知青辛苦,才入赘过来吃白饭的。
直到今天沈辰今天来探亲,社员们这才明白,敢情人家不是吃不上饭,是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
门口还有不少围观的社员,叽叽喳喳的,肖保国全把他们轰走了。
“回家回家,都在这看个啥呢,人家又不是刷猴的,指指点点的像什么样子。”
等人都散了,肖保国这才干笑两声:“老肖呐,家里来客人了,也不吭声,咱们到底是本家。”
肖老汉也干笑两声:“自家亲戚,没那么见外,不好惊动肖书记。”
他心里清楚,他那两个出嫁的大女儿女婿平时来了,也没见肖保国上门说过一句话,这还只是三女婿的弟弟。
说白了,还是看人身份,不过今天沈辰确实给他老肖家长脸,只感觉脸上的褶子都抖开了。
“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来到咱大队的就是客。”肖保国寒暄了一句,掏出烟叶,却没有抽,眼睛直直的盯着桌子上的大前门香烟。
“你老肖这也是享福了,都吸上带把的香烟了,我劝你还是别吸,不然把嘴养刁了,咱这土烟叶可就咽不下去了。不像我,没这福气。”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赶紧给我来两包。
肖保国什么人,肖老汉自然清楚,此人一肚子坏主意,虽然听出来了,但也没有往上捋。
这是沈辰看在他哥的面子上孝敬给他的,他要是转手送给别人,那像什么话。
便把自己的烟袋递过去:“肖书记,咱庄稼人还是抽这个舒坦,今年新打的烟叶,您随便装。”
肖保国被噎了一下,摇摇头。
“哎呀,你这老肖啊,你是真不上道,本来我还想着,过两年给你家沈跃弄个小队长当当呢。”
这话可说到肖老汉心坎里了。
是己女儿好福气,沈跃为人忠厚善良,踏实可靠,两个孩子结为连理。
也正好随了肖老汉的意,他正发愁自家只有三个女儿,前两个都已出嫁,怕小女儿这般模样砸在手里了,以后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关键沈跃从知青点住进家后,非常勤劳肯干,他是越看越喜欢。
他知道自己女婿有文化有本事,当个庄稼汉太屈才,一直想让他当个小队长。
可肖保国总拿“外来户”当借口推托。如今听这话,肖老汉顿时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