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臣伸手想拍掉他身上的灰,小家伙却跟被烫着似的往后缩,怀里那半块窝头攥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
这时候张大妈颠着小脚跑过来,一看地上的白面,又看看那孩子。
立马气鼓鼓地叉着腰,坐在地上破口大骂:“好你个小兔崽子!你娘生儿子没有□□,我就说晾个衣裳的功夫,面怎么就没了……”
“张婶,”沈辰往前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把那孩子护在了身后。
“您看这孩子,瘦得跟猴儿似的,估摸着是饿急了才犯糊涂。面钱我给您补上,回头我妈蒸了白面馒头,先给您送俩热乎的过去尝尝?”
张大妈一看占到了便宜,这才摆摆手。
“欸,算了算了,跟个娃计较啥。小沈啊,你就是心善,不过话说回来,这偷东西的毛病可不能惯着,得好好教教。”
沈辰也就看他年纪小,飞虫捕手对这孩子没有反应。
沈辰应了一声,转身揪了揪那孩子的后领:“走,跟我回家。”
小家伙梗着脖子不动,沈辰也不硬拽,就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还是从熊凯那里顺来的。
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剥开糖纸,把糖递过去:“吃不吃?甜的。”
孩子鼻子抽了抽,眼神在糖和他之间打了几个转,终是没忍住,小手飞快地抢过糖塞进嘴里,还把糖纸舔了个干净。
小孩乖乖跟着沈辰往院里走。
——这小贼,也就五六岁的孩子。
沈辰问道那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石头”那孩子含糊不清的说。
沈辰把小石头拽进院门时,陈青青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舔着锅底。
见门口缩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她手里的火钳顿了顿,直起身:“这是……”
“张大妈家逮着的‘小贼’。”沈辰拍了拍小石头的后背,把人往屋里推了推,“饿坏了,带回来填填肚子。”
小石头怯生生地站在门槛边,棉裤膝盖处磨出个大洞,露出里面的柳絮,脚上的单鞋早就湿透,在青砖地上踩出几个深色的印子。
他紧紧的盯着桌上那笼冒着白面馒头,鼻尖动了动,却不敢往前挪,只偷偷瞟沈辰。
“进来吧,外面冷。”陈青青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又盛了碗玉米糊糊:“快趁热喝,暖暖身子。”
小石头的喉结狠狠滚了滚,手指在衣角上绞了半天,才小声说了句“谢谢婶子。”
小石头端起碗就往嘴里灌,烫得直缩脖子也舍不得停。
沈辰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啃着馒头,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想到30年后学校食堂里被倒掉的剩菜剩饭。那些孩子,怕是连饿肚子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陈青青有给他添了一碗玉米面糊糊,看他冻得通红的小手,从里屋拿了件沈辰的旧衣服,“先穿上,别冻感冒了。”
又把沈辰的小时候的旧棉鞋找出来,正拿着针线往里面塞棉花,想让鞋暖和点:“地上滑,我把这个叔叔的旧鞋子给你改改小,穿着热乎些。”
小石头乖乖地往胳膊上拢了拢,嘴里含着馒头,含糊地说:“俺叫小石头……俺不是贼……”
沈辰踹了踹他的小腿,“偷东西还不是贼,看你这饿相,准是家里出了难处。说说吧,家里到底啥情况?”
小石头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圈倏地红了。
他放下碗,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俺家在铁道边的棚子里……俺娘去年生俺弟的时候落了月子病,咳得直不起腰,干不了重活……俺爷瘫在炕上三年了,天天哼哼疼……”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俺爹前阵子去给砖窑拉货,车翻了,腿断了,窑厂不给钱,说是他自己不小心……”
“俺家里的粮本早空了,俺娘把陪嫁的银镯子都当了,就换了半袋红薯干……”
说到这儿,他突然用袖子抹了把脸,眼泪还是往下掉:“昨天俺爷直喊饿,说死前就想吃口白面……俺就、就去张大妈家墙根瞅了瞅……想给俺爷尝尝……”
沈辰皱着眉听着,从口袋里摸出了10块钱和几斤粮票。
小石头愣了愣,看着桌上的钱和粮票,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给沈辰和陈青青磕了个响头:“谢谢叔!谢谢婶子!俺以后一定还你们!俺能去火车站帮人拎包,能去货场扛东西……”
“起来吧,谁要你还了。”沈辰把他拽起来,眉头皱着,语气却软了。
“但记着,以后再难也不能偷,做人要走正道。”
小石头使劲点头,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流成了两道黑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