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袁靓家出来,两人直达情人滩,彼时,夕阳铺在天边,正是赏落日佳期。
这次,天时地利人和。
平整高台上,他们相依偎而坐,垂落的双手自然交握在一起。
残阳层层晕染,以天幕为布,肆意挥洒,构成一幅灿烂热烈的泼墨画,将其下水面也染成丹红色。
唐浔的目光落在远方地平线,眸子逐渐被波光占据,他们共赴这场约,竟是用了十年的时间。
十年,足以让少年褪去稚气,也足以将世事掩埋,藏于厚尘之下。
大恩人,陆哥,这些存在于过去的称呼,曾被时间掩埋,而今,重新曝光于太阳之下。
唐浔放在远方的目光微微垂落,眼前不由浮现那张熟悉的面容。
郑淳口中的“陆哥”为何会是池柏?
究竟是原母看错了,还是池柏当时对郑淳隐瞒了真名姓?
如果是后者,那从一开始,池柏就未对郑淳施以完全信任。如果郑淳了解实情,那他还会为了保这人,而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吗?
“唐儿”池萧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唐浔从沉思中回神,转头看向池萧,“嗯?”
“你在想那张照片的事,对吗?”
唐浔没有隐瞒,点点头说“是。”
池萧将牵着唐浔的手收紧几分,深吸一口气,道:“唐儿,如果这件事真与我大伯有关,你能不能装作不知道,不要再插手了?”
唐浔眼皮揭起,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不管池柏做了什么,他终究是你大伯,你不想拆穿他的人是我,对吗?”
“不是。”池萧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如果他真做了错事,不管拆穿他的人是谁,我都无所谓。
我只是不想你有危险。”
蓦地,平静的心咯噔一声,像是被什么砸了下,不疼,却流出汩汩热血,以铺天盖地之势流向四肢百骸。唐浔怔愣片刻,开口时声音不由掺了抖,“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把你大伯送进了监狱,甚至他会因此丢了性命,你也不会恨我吗?”
血浓于水,如果池萧的答案是会恨他,唐浔也完全表示理解,毕竟……
“不会。”池萧望向唐浔的眸中满是坚定,“从此以后,只要你不伤害自己,我永远都不会恨你。”
海面上,浓烈的“火光”翻滚,将两人的侧脸染成炙热的红,唐浔眉眼弯起,那是一个很释怀的笑。
原来,人世中,也没有那么多计划之外的意外。
·
几天后,燕都,和光公寓。
唐浔第三次从餐桌上抬起,看向对面,终是忍不住问:“怎么?你今天没有胃口?”
只见,池萧耷拉着眼皮,筷子放在手边,迟迟没有拿起,听到唐浔问话,他叹了口气,声音又低又沉,“想到些事情,不好受。”
闻言,唐浔赶紧放下碗筷,身子下意识地往前倾,追问:“什么事情?是公司里的,还是池老……”
自池老爷子过世,唐浔就刻意不在池萧面前提起,今日情急之下脱口,话至结尾恍若悬崖勒马。
池萧摇摇头,慢慢掀起眼皮,声音依旧低缓,“我只是在想,这些天,我是不是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你是不是还有哪里对我不满意?”
唐浔眨眨眼,听得有些糊涂,“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池萧没答,接着问:“那是这座房子,你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唐浔双唇一压,抿成一条直线,说:“我这些天不都是在这里住的吗?和搬过来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那怎能一样?!”池萧的背挺得笔直,像据理力争的讼官,“你现在这样,万一哪天要是厌弃我了,拍拍屁股就能走人,连收拾行李的缓冲时间都不会给我,这样我每天都得提心吊胆的。”说到最后,池萧的背又贴回椅子,眼里黯淡无光。
“……”
“行,改天我就搬过来,行了吧?”
“改天是哪天?”池萧偏长的眼型瞪得溜圆。
“这周末,成吗,萧总?”
啪!
池萧啪一下拍在桌面,手背朝上推到唐浔面前,翻手摊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唐浔垂眸一瞥。
一张纸条被裱在塑封袋中,其上八个大字崭新如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池萧:“成交!”
翌日,晚八点,池萧在公司加班,唐浔窝在家里沙发上看书,半小时过去,书本翻至末页,故事的结尾是主人公互许约定,未来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