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远远地,唐浔听到这句,像是终得解脱,憋在胸中的那口气得以喘出,强忍的泪水冲出眼眶簌簌而下。
此时,池萧的家人早已赶来了医院,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失态,转头朝洗手间而去。
一进洗手间,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胃中便开始翻江倒海,唐浔扑到洗手池上,恶心感层层上涌。
他今早没吃多少东西,根本吐不出什么,但脏腑里的翻涌却是愈来愈烈,他趴在洗手池上,不住地干呕吐酸水,眼泪混着鼻涕一起,狼狈的不成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唐浔胃里的感觉才渐渐平复,更准确地说,是他全身卸力,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双腿发软,只能用双手竭力扒着洗手池才没至于瘫倒在地,走出洗手间的那几步跌跌撞撞,还险些撞到人。
终于,他晃出洗手间,寻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消防通道,倚着墙坐下,此刻的唐浔,真的瘫软成了一团泥。
不知是因为吐得太狠,导致虚脱,还是心痛到极致,唐浔眸中尽是恍惚,嘴里却溢出了笑声,他不是个喜欢大笑的人,但此刻却是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只是,这笑声听来却无半点欢愉,有的尽是凄冷,他好似在不甘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命运不肯放过他,他明明要求的不多,他只是想和池萧好好地在一起。
再不济,让池萧好好的也行,若有什么惩罚和诅咒,都朝他来,他心甘情愿地受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让这等厄运落到池萧头上?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诛他的心?
难道他就这般的十恶不赦?连半点宽恕都不能奢求拥有吗?
唐浔笑着,眼中的泪水却是不住地涌出,他仰躺着倚在上行的台阶上,脸上泪痕纵横,嗓子也因呕吐哑得不像话,他像是个行尸走肉,丢了灵魂,完全没了从前的儒雅得体。
咣当!
开门声骤响,接着便是一句“哎哟妈呀,这谁呀?吓死个人!”
唐浔闻声转头,见是保洁阿姨进来打扫卫生,他不欲给人添麻烦,起身道过歉便离开了。
出了医院,唐浔一路沿着人行道前行,没走几分钟,他就在几米远外看到一人。
那人身坐轮椅,正直直地朝他望来。
一瞬之间,唐浔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抬脚朝梁简走去,来到近处,他先开口,问:“简哥,你怎么会在这?”
梁简静静地看着他,没答。
唐浔越发觉得自己猜测没错,心中愈发凄寒,“是你做的?”
梁简依旧没答,更准确地说,应是没否认。
虽说已有预料,但真的得到答案,唐浔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要这样做?”
天上的云压得更低,梁简张唇,缓缓开口,“小浔,原因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唐浔的眉宇一下蹙紧,冲上去拽住梁简的衣领,发狠般地质问:“你tm是不是疯了!那是一条人命!你这是在蓄意杀人,你知不知道?!”
梁简抬眸看着唐浔,嘴角一勾笑出了声,“我们家小浔也会骂人了,真是长大了。”
唐浔看着眼前这个变态,真的想一拳砸下,抬起的拳头挥到空中,但僵持半晌终是没有砸下。
他松开梁简,退后一步,声音森冷:“我说过,我只把你当大哥,除去这层身份,其他的绝无可能。”
梁简垂眸看了眼被唐浔弄乱的衣领,没整理,就由它乱着,“我也说过,我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是毁了他,别人也别想得到。但是你啊,我实在是舍不得,所以没办法,我只能杀了那个和我抢你的人了。”
说罢,他微微抬首,对上唐浔逼来的目光,寸步不让:“你不愿和我做情侣,我不强逼你,但我仅让步于此。
如果你想告发我,或者杀了我,都随你。只要是你,我不还手。但只要我活着,你们也绝无可能。”
一句绝无可能砸得唐浔心间一颤,一边是梁晋的恩情,一边是他与池萧的感情。
他做不到忘恩负义,去戳梁晋的心窝子,所以他没法把梁简送上法庭。而与池萧的感情,他也舍不得,他死也不想放手,可如果这份感情真的会给池萧带去威胁,那放在他面前的选择便只剩……
那两个字如利刃,是想想都会令他痛断肝肠。
阴沉的天终于兜不住心里的苦,落下泪来。
硕大的雨滴砸下,浸湿衣衫,明明未入冬,却是彻骨的寒。
梁简从轮椅旁的置物袋里拿出两把伞,一把撑在自己头上,一把送到唐浔手中。
唐浔撤开手,没接。
梁简紧紧唇线,再度开口:“小浔,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这段感情给我整理好。否则,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你就看着他死。”
说罢,梁简把他撑开的那把伞放在唐浔脚边,随后就独自离去了。
唐浔垂眸扫了眼地上的伞,连碰都没碰,淋着雨径直往前走去。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红灯笼经过雨水冲刷,红得更加喜庆,唐浔浑身湿透,望着那一抹抹红色,脑中不由浮现那一捧红玫瑰,放在池萧的副驾驶座,也是鲜艳至极。
那原本是要送给他的,但最终却沾上了池萧的血。
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来,唐浔挥起手臂,在梁简面前没落下的,此时落下了,他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扇完还觉不够,换手又给自己一巴掌。
“你为什么要去招惹他!为什么要让他沾染上你的晦气!明明是你该千刀万剐,明明是你罪不容诛!你就是个扫把星,干什么去祸害别人!”
唐浔像是在惩戒一个不容宽恕的罪人,不停地咒骂他自己。
死一千次一万次的该是他,为何总要去连累别人……
此时此刻,他真的好似疯了,疯的完全不像他了,他明明没有饮酒,但在这场淋漓的大雨中,他却是历了一遭酩酊。
“宿醉”伤身,唐浔回校后就起了高烧。
但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折磨自己,生病了也不吃药不打针,就硬生生地捱着。
秦宇和魏蒙见了,苦口婆心劝过几次,但唐浔每次都说自己没事,加上池萧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两人也明白唐浔的感受,便只能尽可能地督促唐浔吃饭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