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知道你是你。”

崔滢：“哦。”

温如骨盯着她的眼睛，试图看清她眼底的情绪，却只看到了一片死水。

有些时候，死水是用来形容某种绝望，可是她连那东西都没有，比起情绪，这双眼睛里更常见到的，是好奇。

“好，那么崔滢，你听好了。”温如骨转身走向墓穴，摆手道，“明日卯时来此地，我教你调息。”

他强调：“记住是卯时，过了一分一刻，你都见不到我。”

“放心，我从不迟到。”崔滢很自信。

算算时间也确实该回去了，宗门有规定，非特殊情况，宗门弟子不得随意出山，虽然她已降为了外门，但一旦被抓住，也是少不得要进戒律院一趟的。

崔滢不想麻烦皇后，于是唤出很棒，刚坐上去，温如骨扭头看着她又忍不住疑惑：“剑修视剑如脸面，亮，利，韧，为上佳，为何你独独钟爱这种形状？”

崔滢挠了挠脸，没回答。

她当然不能说，因为她觉得磨亮的灵剑像极了银饰，光是看着就害怕，之前御剑的困难有一部分就是这个造成的。

比起剑，她果然还是更喜欢虽然灰溜溜但朴实的木棍。

崔滢骑着很棒飞出山谷，沿着熟悉的路段返还。

因为全靠她自己的灵力御使，崔滢没有飞得很高，经过万兽谷附近的山路时，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正巧对方也看见了她。

山路上行走的队伍是乾元宗，带队的正是任喜儿。

“崔滢！”

既然喊了她的名字，崔滢就不能装作没看见，只能老老实实飞下去，互相打了个照面。

崔滢和任喜儿打招呼的时候，队伍里时不时的响起几个声音。

“大师姐，也又是你哪个道上的朋友？”“大师姐，是你这个朋友厉害还是你厉害啊？”

任喜儿依旧是那身绯红道服，高马尾中掺了几缕细细的麻花，英姿飒爽，让他们闭嘴。

其余人笑嘻嘻地闭嘴了。

说起来，这次墟市之旅，乾元宗似乎没有派人参与。

提到这个问题，任喜儿“害”了一声，“上次万兽谷，乾元宗极为重视，派去的人员大部分都是宗门精心培养的内门弟子，结果你也知道了，全军覆没嘛。”

她的语气里没有波澜。

在修真界里，内门弟子的质量往往代表着这个宗门的未来，万兽谷一役后，乾元宗元气大伤，不少外门弟子纷纷离宗寻找其他出路，只剩下少数留在宗门内。

任喜儿指了指自己带的队伍：“喏，差不多都在这了。”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就和在万兽谷时一样平静，崔滢摸不准任喜儿到底是伤心还是不伤心，只是判断这事应该是沉重的，所以沉重地说了一句：“节哀。”

任喜儿怔了一下，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背：“现在说这些干啥？墟市还顺利吗？”

崔滢“嗯”了一声，问：“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毕竟宗门还在，总不能不吃饭不修炼呐。”任喜儿长出了一口气，“师父接了一个高官的委托，很值钱，够我们宗门吃下一年的了，这不，我带这几个下去，顺便历练历练。”

崔滢看了一眼队伍，顺嘴说道：“他们可真听你的话。”

“那是应该的！”有人抢答，“大师姐是最强的，我们当然要听她的了！”

“要我说，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都是蠢货！乾元宗有大师姐在，何愁日后没有出路？”

“就是就是！”

几个人争先恐后的说，任喜儿无奈摇头，让崔滢别当真。

崔滢有些羡慕的看着这些人。

玩家联盟的事情，说不失落是假的。

明明有着十分顺利的开局，她自以为能感动那些玩家，可到头来却只是大梦一场。

这些天她总是在想，如果换成是余小玉，甚至换成陈丽，结果会不会没有这么糟糕？

直到今天的这一刻，崔滢才看到了心里的标准答案。

是任喜儿。

好的领袖需要有什么条件？强大的背景，卓越的容貌，和平的环境，还是高质量的同伴？

都不需要，眼前的任喜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她的存在告诉崔滢，如果你想要赢得一个群体的改观，信任，乃至崇拜，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些多余的因素，只要一点。

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

强到无可辩驳，强到所有人只能祈望，强到没有人会怀疑她会耍小动作，即使有也不敢提出来，从过去到现在，崔滢发现自己走了太多的弯路，她明明一直都知道答案，可是她就是不愿意回答，没有勇气喊出那些字眼。

此刻，她终于明白温如骨为什么会问出那个问题。

“你想修仙吗？”

他果然看透了她，不仅看透了，还看穿了她因为羞耻而压在身体里的野心。

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和任喜儿拜别后，崔滢驾驶着很棒迅速回到了无垢宗。

她的内心还残余着澎湃，下一秒，就看到了聚集在总门口的宗主瞿荒，各山长老，以及一个她绝对不想看到的人，詹三。

崔滢的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属于那种平时老老实实，好不容易逃一次课就被抓了个现行的背时鬼，但崔滢知道没那么简单。

她规规矩矩停在宗门前，走向众人。

她看见詹三在朝自己笑，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有些眼熟，等崔滢想起来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轰隆一声，她仿佛听见了天塌下来的声音。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