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呆。”

崔滢答。

盘腿的姿势，正好够温如骨握着自己的脚踝，他似笑非笑：“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出现？”

“我觉得你在等着我问，”离得有些远，崔滢不得不提高音量，“所以我不问。”

温如骨点头：“可以。”

崔滢眨了下眼，扭头，温如骨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你不问我，但我要问你，为什么来这？”

声音吹过耳畔，崔滢下意识地缩了缩，答道：“皇后带我来的。”

温如骨疑惑：“皇后？”

崔滢指了指头发上宛若挂件的蜚蠊：“她叫皇后。”

温如骨露出了一个恍然的表情，又看向崔滢，崔滢也看着他。

崔滢觉得有些割裂。

在墟市的时候，他是江湖骗子，似乎有着不可捉摸的身份。

可现在，他又做回了那个和自己有契约的魔头。

他对这些身份泰然以待，就好像他一直这样活着，就好像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有无数种身份，无数种生活。

这些念头在崔滢的大脑中一闪而过，她现在看着温如骨，当然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出于另一个目的。

她要测试自己新得到的天赋。

崔滢发动【心象】，与此同时认真观看温如骨的模样，

所谓“心象”，并不直接判定说话人的真伪，而是会捕捉说话人语言中的真实情绪，并将其具象化为某个图标。

图标会和现实的情况呼应，通过判断图标，不禁可以知道语言的真伪，还能够得到其他的信息。

崔滢：“我现在突然想问你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温如骨：“因为有趣。”

崔滢：“什么东西有趣？”

温如骨：“昊天不是跟你们说过吗，神仙的世界很无聊，所以下界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有趣。”

崔滢顿了一下。

“昊天是谁？”她说，“而且，我也没有听过这些话。”

“……”

温如骨“嗯”了一声，“我记错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崔滢还是看着他，没有动，温如骨就任由她这么看着，然后笑了一下。

崔滢：“你又笑什么？”

“看够了吗？”他问。

“没有。”崔滢答。

崔滢没有看够，因为她还没看懂。

按照道理来说，当她发动心象的时候，技能会反馈一个图标，她可以根据图标的内容来揣测说话人的心思。

可是温如骨的图标是空的。

崔滢想起他对自己“空心人”的评价，她一直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不是不懂这个词的含义，而是不明白温如骨的用意。

因为比起她来说，分明他自己才更像一个空心人。

“我很意外，既然你这么想解除和我的契约，只需要许愿就可以，”温如骨摊手，“只要我满足了你的愿望，我们之间的契约自然结束了。”

崔滢想了想：“我许过了啊，是你说那不算愿望的。”

“因为‘永远都不想看到我’这个命题不成立，只要我们还有契约，你就永远都不可能甩掉我。”

“但我就这一个愿望。”

崔滢说道。

温如骨笑了笑，不再为难崔滢，转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你想修仙吗？”

“啊？”崔滢没懂，“我现在不是在修仙吗？”

“不算。”

“人间还有很多有趣的事物，我不想把我浪费在你身上，要想尽快解开契约，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给你创造愿望。”温如骨看着她，定定地重复了一遍问题，“所以，你想修仙吗？”

崔滢思考了一会儿。

掷地有声：“想。”

“好。”温如骨走近一步，“从今天开始，我来教你。”

崔滢面露尬色。

“可是我师父还没死呢。”

温如骨往旁边看了一下，崔滢不确定他是不是翻了个白眼。

“本座教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下半句还没说出口，崔滢就抢先道：“好好好，我学，你要怎么教？”

温如骨扫了她一眼，那眼神自带凉意，崔滢感觉自己又被从里到外看了一遍，他道：“你的底子不错，虽然天赋称不上顶级，但也够用，邱光誉教给你的那些东西都只是敷衍。崔滢，你可知这世上的强者，都有什么共同点？”

崔滢摇头，然后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半晌，她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叫错人了吧。”

温如骨仿佛猜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笑：“名字只是一个称呼，叫什么都无所谓，你愿意叫宋如莺也可以，崔滢也行，甚至叫温如骨也未尝不可。”

每说一个字，他就走近一步，偏偏崔滢没有后退，直愣愣地看着他，于是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的能听见对方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