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传到温子瑜与宗子茂的手里。
白芷笑容收敛一分,之前夫子不是没有让其他组看过她做出来的法器,其他组看过后与此时的反应一样,而温子瑜与宗子茂看过之后,通常是低下头不发一言。
如今也该是,不过她还是动了动,身子稍侧,想要听他们,听她说些什么。
第五组的灵耳被温子瑜拿在手里,色泽润泽,放在耳朵里的触感也十分舒服,确如夫子夸赞的那样是为珍品,想来他们一辈子都做不出来。
两人的头垂下,准备返还给夫子。
“此物有两处缺陷。”
尚坷的声音突兀传来。
而此话一出,不止她身旁的温子瑜宗子茂愣住了。
原本嗡嗡的屋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尚坷的身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白芷的两位捧哏。
“夫子都夸珍品的东西怎么会有缺陷,我看你、你就是嫉妒。”
“就是,你们做出来了吗,还敢说有缺陷。”
其他组也开始附和讥嘲:“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么狂妄,白芷做的东西都得到过宫主的夸奖……”
不过想起上课之前尚坷冷眼扫过他们的样子,越说声音越低。
白芷脸上的笑容悉数敛去,面色有些苍白。
“安静。”夫子维持完纪律,望向尚坷。
他作为无烬宫的十二学士之一,尚坷的身份他是知道的。不从他人口中来评断一个人的善恶是他原则,所以对于外界对她的传言他向来持中立态度,得知尚坷要到他所教授的课来,他也并没有什么抵触。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尚坷竟然愿意和温子瑜宗子茂一组。
温子瑜宗子茂两人是他教学多年,最为头疼的一对学生。
当时他记得,有人曾邀她到别的组去。
尚坷拒绝。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她应该知道温子瑜宗子茂的能力如何,却依然选择与他们一起。
“你说有两处缺陷,可否详细一说。”他发问。
尚坷合上书,拿过温子瑜要返还给夫子的灵耳。
其上面有一根细细的线,尚坷拽住,轻轻一扯,那线便断了。
“这是第一处。”尚坷拿着断了的线举到众人面前,“我这还未用什么力气,它便断了。若是珠子真的掉入耳朵里取不出来,此线这么脆弱,依旧起不了什么作用。”
口说无凭,尚坷亲自演示了一遍,白芷的两位捧哏神色僵了一下,竟是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其他组的神情也从讥嘲变为豁然,在心里默默想道,这确实是一个缺陷,而刚才因为夫子夸作珍品,他们便完全忽略。
尚坷接着又试了试灵耳的功能。
“第二处缺陷是,”尚坷顿了顿,而后轻轻笑道:“听的范围太近了,且并不清晰。”
白芷的指甲掐到肉里,尚坷的笑声很轻,给人洒脱肆意之感,然而在她听来,便是嘲笑。
她整个人都发起抖来,终是忍不下去,站起怒道:“你又做出了什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断!”
外形的缺陷尚可以改进,所以尚坷说完第一个,她可以忍耐,但是功能若是有缺陷,便是一个人修为的问题了。
任何一个修士,都不会希望别人认为自己修为不精。
“就是,拿出你们组的让夫子看看啊!”
“我看你们连做都做不出来!”
“课堂不是争吵的地方。”夫子清亮的声音传来。
待屋内安静下来,夫子又道。
“你们做的灵耳呢?”
温子瑜将他们做的灵耳拿出。
看到灵耳的形状时,两位捧哏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们做出什么绝世珍宝了,形状那么丑。”
其他组的人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温子瑜亲自帮夫子戴上,弯弓挂在耳朵上面,椭圆形的正好靠住耳道。
宗子茂说道:“形状、形状虽是丑,但是并不会出现卡在耳朵里出不来的状况,上面弯弓是用苦思铁做成,也不会出现一扯就断的状况。我们修士与人或妖的斗争不会少,容易顾前不顾后,灵耳可以帮助我们听到靠近自己的一切声音,打斗通常也是激烈的,稍微不小心灵耳便会掉,于是我们在上面加了一个弯弓,可以挂在耳朵上,这样无论奔跑还是跳跃都不用担心。”
宗子茂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说话,一开始紧张磕巴,但是看见尚坷沉稳的面容后,紧张便陡然消散,接下来的话语也流畅了起来。
而众人到此刻才发现,宗子茂并非只会结结巴巴,他可以条理清晰,有条不絮地讲述一件事情,而且声音是脆亮的,堪称悦耳。
“说那么天花乱坠有什么用,能不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的目光统一落在夫子脸上。
夫子脸上出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神情,眉头紧锁,目光严肃,十分凝重,灵耳里面似乎是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让他听得入了迷,与所有人都隔绝开来。
对于白芷所做出的法器,夫子在试用时,都是面含微笑与赞叹的,其余稍次一些的,夫子也会给予温和给予鼓励。
如今这般这倒令众人猜不出尚坷做的法器是好是坏了。
足足过了一刻钟,夫子才像是如梦初醒,取下灵耳。
他按了按眼睛,随后紧盯住尚坷,“这是谁做的?”
尚坷朝温子瑜与宗子茂抬抬下巴,“他们。”
尚坷这样说并不错,她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操控灵火传至灵力皆是温子瑜宗子茂所为。
“尚坷也有参与。是我们三个一起做的。”听尚坷完全把自己排除掉,温子瑜着急道。
夫子又细细打量了手里的灵耳,喃喃道:“妙啊,妙啊,至今为止,还从未有一件法器这么和我心意。”
夫子的话让众人惊住。
这是很满意了……
白芷的脸色越发苍白。
夫子究竟听到了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喟叹,而且夫子所说的至今为止,那么意思就是她曾经虽然做的很好,但到底不称他的心,而尚坷他们做的则……
“你们也试试吧,见识一下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一听此话,白芷最先从夫子手里接过,戴到自己的耳朵上。
确如宗子茂所说,一戴上便像是黏在耳朵上般纹丝不动。
她狠狠咬唇。
紧接着,她听到了瀑布哗哗的水声,听到了树叶簌簌的飘动声,甚至听到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还有动物破壳声虫子爬行声。
这声音她熟悉,分明是无烬宫外的无崖山。声音仿若就在她的四周,恍然间她以为她不是站在西阁,而是站在无崖山。
她笔挺的脊背一下子塌下来。
她所做的灵耳可听范围超出西阁,但还是局限于无烬宫。而尚坷他们做的并不局限于无烬宫,远至百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声音清晰得宛如身临其境。
她的灵耳只能捕捉到较为刺耳较为尖锐的声音,尚坷他们的则无论多细微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与他们的,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正想着,灵耳传来一道嫩嫩的声音。
“主人,我是小耳。能告诉我所在的地方吗?”
白芷不解,但还是回道:“西阁。”
小耳停顿一下,而后道:“小耳已经探查完毕,出西阁往南走为南阁,往北走为北阁,北阁再往前走是水云居,岁云居往右方拐,则是荃榭殿。”
水云居是大师姐清云住的地方,荃榭殿是宫主的寝宫,说话的东西应该是灵虫之类的,它只用了短短的时间,便将她所处地方的四周打探了清楚。
“主人若想去什么地方,可以告诉小耳,小耳可以告知你路线哦。”
还可以告知路线……
白芷失魂落魄地取下灵耳,放置灵虫她不是不会,可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过。
尚坷说这是温子瑜与宗子茂做的。
是她口中的蠢蛋做的。
到底……谁才是蠢货。
两位捧哏见白芷面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忍不住好奇起来,拿过尚坷他们做的灵耳戴在耳朵上。
一刻钟后,出现与白芷一样的神情。
其他五组也依次试用。
轮完一圈后,融屋寂静。
在得知尚坷要与温子瑜宗子茂一组时,他们先是疑惑,而后便抱着看好戏的态度,认为他们三个今后一定会在夫子检查布置的任务时出丑,然而他们预想的情景没有出现,小丑反倒……成了他们。
灵耳的功能可以体现一个人的修为,他们所制的听得近不说,连清晰都难以达到,而尚坷他他们做的却可以听到外面,由此可以窥得,以前被他们讥笑蠢货的温子瑜宗子茂的修为有多厉害,至少是在他们之上的,这只是其一。
尚坷他们还在灵耳上加注了别的功能,而他们只按照夫子所说或是书上所说的来做,开动脑筋或是发散思维根本不会。
尚坷在夫子来之前质问他们:“你们是炼制出了什么绝世的法器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之前或许可以反驳一句,现在只能将头埋低,不敢发一言。
这件灵耳给夫子的震撼不小,以至于他当场便道:“器修最后的考核,你们组三人不用参加,直接满分。”
没人质疑,没人问凭什么。
众人已十分清楚,他们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