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姐也不用和老爷硬碰硬呀,那杜蕊华是个狐媚子,最会和老爷撒娇卖乖的,和她那便宜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姐何苦自讨苦吃。”
“她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顺着她的意思。她装成这样无非是觉得爹能替她撑腰捞好处罢了,可是我一定要让她知道杜家究竟是谁做主。她越是摆出这副可怜样,我就越要拿出嫡女的派头,好好告诉告诉她什么叫枉费心机。”
“我只是心疼小姐你。要是小姐能早点寻觅个好人家,能放心地离开这儿就好了,到时候奴婢一定跟着小姐寸步不离,我要跟你跟到老的!”
杜蕊琴握了握她的肩膀:“这些年,还好有你们这些忠心的。”
“爹,您别生气了。”杜蕊琴装模作样地用手背蘸了两下脸颊上的泪水,声音依旧是软得和三月里的柳枝似的,“姐姐就是希望杜家安安稳稳的,不是觉得爹您主张的生意不好。”
“觉得我的生意不好?指望着他娘那点娘家的产业,咱们杜家哪辈子才能发家?再说了,那些个赌场什么的,哪处不需要打点?她一个丫头片子,她懂个屁!”
“是是是,爹您英明神武,姐姐自然是考虑不周的。”
“她真觉得看着她娘做了几年的主,自己就也比她老子厉害了?早晚要嫁人的赔钱东西,我倒要看看满师城里谁敢娶她!”
“女孩子嘛,还是温柔些好。爹平日里和蕊华说的,我都记住了。自打姐姐打发走了上一位姨娘,爹爹身边也一直没有个可心的人陪着。这两天下面的人上来递话,说是为您寻了一位女子,弹得一手好月琴,不知道是否要……”
“要,自然是要的!”杜老爷嘿嘿一笑,呲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牙,乐呵呵地往椅子里一躺,“还是小女儿最贴心的,知道爹要什么。可别让你姐姐发现了,偷偷地送进来就是。还有,给刘大人史大人也送去几个美娇娘,就说是我孝敬的。”
“是,女儿明白。”
“你先下去吧,我也回房间眯会儿,晚上还得和几个掌柜们的吃酒呢!”
杜蕊华轻轻带上了房门,夕阳愈发暗淡了,映得她的影子也更加的纤弱。她回过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刚才的柔弱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恨意。她人微言轻又不如长姐出色,只能依附在这令人作呕的杜老爷身边做一株不显眼的菟丝花。人们都只见那菟丝花生的纤细羸弱,只能靠着别人的供养才能苟活一二,可他们却不知道。
菟丝花,是能杀人的。
她便是那将寄主一点点吸食殆尽的,要把这杜家一点点蚕食吞没的,要把这吃人杀人的地方随着自己一起葬送了的菟丝花。
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杜蕊华的眼中满是怨毒,血一般的夕阳刚好将她柔美的面庞切割成明暗的色块。她张开手,对准了落日看了又看,她的瞳孔透过指缝被阳光照射出琥珀色的光,终于落入黑暗——
她握紧了手掌,将那太阳狠狠攥在手心之中。
就和她自己的命一样。只能攥在自己手里,不能为他人摆布。
“少爷,咱们真去啊?”
入夜的风已经有些温热了,叶英默默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青莲院”三个大字在明烛灯笼的映射下晃得他是眼睛疼心里痒,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真正来过这种地方,以前就算有要跟踪的,也是正一替他们哥俩儿去了。如今真站在这牌匾底下,看着门前轻声细语莺莺燕燕的,倒是浑身不自在。
“你若是不去,便在这里等着。这种地方……你总不好让苏小姐来吧?”林长亭倒是泰然自若,他今日打扮得不似平时那般沉稳,在苏玉淑的建议下换了一身师城里年轻男子之中最时兴的星蓝色圆领袍,腰间别着一块上好的半山半水玉佩。他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发上银冠隐隐发着光。林长亭的一身打扮清爽潇洒,活像个富家纨绔,如果说平日的他像是平静的冰湖,那么今日的他就如同山间银泉。
“我怎么能让少爷一个人孤身犯险呢?再说了,那杜家大小姐也不像是个善茬,若是给苏小姐挖坑,少爷一头扎了进去可怎么好。我,我陪少爷去就是了。”叶英大义凛然的样子把林长亭逗得不轻,不知是今日真的卸下了包袱,还是叶英的样子太过夸张,他竟笑到捧腹不能自已。
“好了,好了。我们今天就是去寻那风水先生,又不是真来这里做什么,别慌。”
“是,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近了青莲院的大门,一群身着轻薄的姑娘霎时间围了上来。各色的绫罗绸缎,各不相同的香粉味道,各式各样的美貌笑脸一时间全笼罩在二人周围,叶英只觉得双腿难以挪动,就连呼吸都成了一件苦差事。他绷着身子闪转腾挪,姑娘们招惹上来的藕臂令他不忍直视,他的两个眼珠子都成了摆设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林长亭倒是游刃有余地流连在姑娘之间,满面春风:“别急,别急。进去再说。”
这青莲院里面比外面的街上还要热闹上许多,最中间的台子上摆放着一面大鼓,一位身材清瘦的红衣姑娘正站在鼓面之上,身在乐队班子的包围之中,脚下生风宛如云中燕,一曲七盘舞跳得熠熠生辉。大厅里几桌客人对酒当歌,环肥燕瘦陪伴一旁,掌柜妈妈左右逢源,传酒的小厮往来期间,实在是繁华富饶的很。
“二位官人,想要来点什么?是想吃酒呢,还是想找姑娘呢?”
一位虔婆不失时机地凑上来,满脸堆笑,声音高亢又不失妩媚。林长亭微微一笑,掏出随身带着的扇子摆弄两下:
“这位妈妈,不知青莲院里最好的房间最好的酒,还有这最最好的姑娘……能否作陪啊?”
“哟,这位官人。”她表情一愣,转而又堆满了笑容,“官人若是点名,自是能安排的,只是青莲院是师城里最大的教坊,不知您是何许人也,可有这……”
林长亭当即从怀中摸出一锭官银,他热络地牵起妈妈的手,把这锭银子大力地拍进她的手中:“我本是外地来师城经营的商户,早就听说师城富饶有趣,不知这点银子能否够我一夜风流?”
“够的!自然是够的!”
一旁的小厮十分有眼力见,当即躬下身子,走在最前面为二人引路。他的模样恭敬又谄媚,声音高亢洪亮:
“二位大人楼上金珠阁请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