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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四章·那位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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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腌臜事,没什么好问的。”晋越满口回绝,眼神一直都锁在了棋盘上。

“何必如此决绝呢?有酒么,我们边喝边谈吧。”淮言笑道。

“酒窖里有,我去拿!”程九逮着了机会,匆忙地就离开了,他总觉着气氛不对,多留一会儿恐怕会被拽着训话。

晋越又落下了一子,依旧没有正眼看淮言,道:“我已经戒了,你恐怕要自己喝了。”

“戒了?听闻前辈您嗜酒如命,怎就戒了?”淮言有些诧异地问,视线落在了晋越落子的手上。

“那还得感谢你送来的酒咯。”晋越哼笑两声。

“哦……听闻前辈您年轻时与芜家家主有些交情,正巧我父亲在酒窖里存了一些芜家的酒酿,一时取巧,投其所好罢了。”话音刚落,晋越的手忽然就顿住了。

“你是说,那些酒就是老芜酿的?”那眼神里的猜忌不加掩饰。

“不敢确认,不过确实是芜家所出。”

晋越神色不着痕迹地恢复如常,又似什么都没发生般开口询问:“我记得,当年结案时是由你父亲接手的吧,关于这件事,难道不是找他问更为稳妥吗?”

“你为什么觉得找我会有用?”

“晚辈只是为了验证一些猜想。”

话音刚落,程九提着酒回来了,拿起酒杯就往里倒酒。

似是意识到了气氛的僵硬,他还笑嘻嘻地没话找话:“正巧您来了,师父偏说不喝了,我又不会喝酒,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取出来您尝尝。”

淮言接过酒杯,却不急着喝。

“你想验证什么?”晋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似是故意要打趣他般,看起来并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芜家灭门,是否与遗情散相关。”

晋越要拿棋子的手一顿,遂抬头,这还是淮言进门以来,他第一次这么正式且严肃地看着淮言。

“哟呵,你这是要和你老子作对的节奏啊?”晋越挑眉,语里不难琢磨出嘲弄的意味。

“您作为杰出一代的御史大夫,放着好好的功名利禄不要,毅然决然地去职为民,传闻中说您是因为未告破遗情散而郁愤不解,可我还从意外中得知,您在请辞前去了一趟芜家。”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年初我与旧任御史大夫一同前往柳川查案,偶然从花柳街里查到了旧任御史大夫勾结外界的密报,以及,您在就任御史大夫时留下的一封书信,但可惜了,那封信不知是什么原因,被藏在了一个青女的屋中书架上。并未寄出。”

晋越咽了咽口水,回想起当初,不禁自嘲冷笑。

“确有一封书信未能寄出,想必信中内容你已经看过了。”

“是啊,还真是一段佳话呢……”

“程九,你去忙些其他事吧,我要和淮将军单独谈谈。”

程九闻言,也不敢忤逆,转身便离开了。

“怎么,你是来对我指手画脚的?我可记着你月前才与一个男子成亲啊。”晋越冷冷笑着。

“自然不敢。”

晋越冷哼一声,这事就算过去了:“我在柳川调查遗情散时屡屡遭到追杀,险些可就回不来了,那日误闯花楼,也就将信件随手藏了起来,不想,过去这么多年了,居然被你找到了。”

“我在柳川查到的东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些线索指向的全都是淮崇诀。”晋越把玩着手里的棋子,语气更是沉重,“蓝星草……其实我早就查到了。”

“那本来是长在柳川的一种香草,但因其奇特于男子可闻女子不闻,所以起初只有青女用来揽客,也是那日,我逃入花楼,里面的气味让我头脑发昏,几乎晕厥,身体也越发地不受控制,而我当时脑海里就只有他,最后怎么出去的,我也忘了。”

淮言思忖了一会儿,颇不着调地道:“你是单相思啊?芜家主都有一个女儿了。”

“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那姑娘是老芜路边捡的,捡着那娃儿时我和他也不过二十来岁,正年轻呢。”

“哦,您继续。”

晋越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后来我涉险进了太尉府,但可惜,那夜我什么也没查到。”

“不久,南城传来消息,我再回去时,芜家已经家破人亡,不见一人,徒有满地鲜血,老芜,也死了。”

说到这,他的眼睛似蒙了一层雾气,转瞬即逝。

“至于后面嘛……我确实不曾与任何人说过,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年末,我不信邪,再次前往调查了南城的淮府……不巧,真让我找出了点东西,你或许会有点印象,就在那片竹林对面的一间宅院里,那间屋子里,住着一个女人。”

淮言不自觉地蹙起了眉,他对那个女人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是一个早逝的偏房夫人,淮策满的生母。

“你那时约莫也六岁多了吧,兴许对那个女人有些印象,她是你父亲后来择娶的一个妾室。”

淮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和那个女人甚至说不上见过面,连交谈的可能都是微乎其微,恐怕只是远远地看到过,而那间屋子,淮崇诀从不让他靠近。

“那位夫人衣衫不整地被人用布条捆绑在了床沿,她还大着肚子呢,想来已是足月份了,神智已然混乱不清,见我闯了进来,也只是冲我淡淡的笑着,身上有许多处殴打、捆绑的痕迹,还有……一些凌辱后留下的红痕,她显然不像是自愿的,而那间屋子里,到处都弥漫着蓝星草的味道,而地上,到处都是细沙般花白的晶末。”

淮言呼吸一滞,忽然觉得喉咙烧得厉害,他下意识拿起了桌边的酒杯就要往嘴里送。

“我本想带她走,可她却不愿走,只知道抱着床沿低声啜泣,哦对,她当时还一直在反复呢喃着一句话。”

“阿笙,娘回不去了。”

话音刚落,甜酒灌入口腔,味蕾与这句话翻涌着吞并,一切思绪一瞬清空,大脑里只剩下这一句话,反反复复地重复,描写,最终又是一片空白,无数片段与记忆的回环,最后都定格在了那张脸上。

这酒水,和花酒赋的酒,当真是别无二致,其中缘由,淮言不敢去确认。

“后来……我听见有人来了,便匆匆跑了。”

“听说,那位夫人还为你父亲生了一个儿子,好像是叫……淮什么策?”

“淮策满。”

淮言几乎是颤抖着说出了这个名字,脊椎骨发寒,当脑海里的那张脸与淮策满的脸有着些许相似,他的慌乱更是溢于言表。

——[你又怎么能完全担保当初的案件就落了实?你又要如何证明,芜家就没有冤屈?]

“你怎么了?”晋越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见他回神,也就松了一口气,“不信呐?我知道这些事情你很难相信,你不是好奇我怎么把官辞了吗?”

“您说……”淮言的声音沙哑,面色苍白。

“也没什么,不过是在路边捡了个孩子,朝堂乱作一锅粥,这样的朝廷,就算替老芜申冤,又有几人会信呢,申冤之后,这个朝堂又能活个几年呢,老芜不会怨我的,索性,我也就不管了。”

眼尾无意扫过淮言的神情,不禁有些感慨这孩子的感性。

“看你那样子,你很在意那个夫人吗?”晋越无奈地笑笑,要说起那个人,他其实也是莫名地感伤,“我也觉着她可惜,多么漂亮的人呐,还真是平生仅见。”

“说句不相干的,其实我当时在想,若是老芜捡的那个女娃娃还活着,应该也是个漂亮胚子,毕竟他总说自己姑娘长得多么漂亮,可惜了,我从未得空去见上一面她就已经出嫁了。”

“不过啊,她嫁得好,还是当今的太傅呢。”

笑着笑着,忽然眼里闪过泪光,语气里也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唉,可惜了……”

“您认为她没有从那日活下来么……”不知为何,晋越从淮言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沉寂。

“那年源家对外宣称丧妻,我想的确如此。”晋越叹息着,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收进了棋盒里。

“我还没见过她的孩子们,不过我想,也没什么必要了。”

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处去,冲淮言笑道:“这么说来,你好像娶了那个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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