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树摇,落下了几片薄粉的桃花,周身萦绕满了香甜的气息。
她鬼使神差般地抬起手,在那颗小痣上轻轻点了点。
瑾汐不明白她在做什么,只是歪着头看着她。
“姐姐,你怎么哭了?”
白桃身体僵了僵,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忙收回了手,随意地抬手抹去了眼泪,焦急道:“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眼睛进沙子了吧。”
刚刚在一瞬间,她恍惚间将瑾汐的模样看成了自己的样貌,只是头发并未盘起,墨发披散,眼尾有一朵精巧的粉桃花,笑颜如花,但只有那一刹那,很快,那张脸就消失了。
她最近总会产生这样的幻觉,只要是身形与她一般的姑娘,她的脑海里就会莫名替那人换上了自己的脸。
逐渐她也开始怀疑,那张脸,真的是自己的脸吗?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一个,不该遗忘的人。
——
“少主,按您的吩咐,白桃姑娘的事情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记录在这儿了。”
源宁笙接过那几张爬满了墨字的笔,漫不经心道:“你可以走了。”
他回来南城已经三日有余了,只是他还不曾回醉桃坊看看,究其原因,大抵是因为不知道为何一靠近醉桃坊心底就会莫名地升起燥意,光回想也会有些难受,时间一长,他看到谁都想骂两句,月前他都没有这样的反应,他不清楚这会不会是什么余毒,反正这种感觉不好受,他暂时也就还没打算回醉桃坊。
他看着纸上的内容,随着纸张慢慢地翻动,他的脸色也越发地沉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缓缓浮现了躁意。
看完了最后一页,他揉着额头,将那一叠纸放到了桌上。
与他预想里的稍有不同,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忆梦丸的毒性取决于中毒者对于忆梦丸所形成的梦境的依赖程度。
中毒者有可能依靠自身意志力解毒。
但这样的人,往往是生活足够接近梦想的人。
而这样的人,百中有一都是稀奇事儿。
源宁笙本以为,白桃至少要三个月才可能出现恢复记忆的迹象,或者更久。
但依照那些墨字的描述,这一个月里含桃就已经有了要恢复记忆的迹象,或者说她其实并没有想起来,只是身体的本能在延续着含桃的习惯。
不可否认的是,他当初确实是因为一时心软才没杀了她,当他自己切身体会过忆梦丸所带来的痛苦后,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开始质疑当初的做法是否正确。
白桃若是记起了一切,会很难过的。
源宁笙闭上了发酸的双眼,试图不再思考这件事情。
越是不想,头脑就越发的灵活,不知不觉间,他竟想起了初见之时,那两张总是含笑的脸。
毫不夸张的说,这对孪生姐妹就是他一手带大的,其中,含桃跟源宁笙关系较亲密些。
那年源宁笙十七,含桃十二。
源宁笙也不得不承认,含桃是最有用的一把刀。
含桃年纪小,也曾对要执行的任务产生过很多疑问。
“少主,我能问问你要杀他的原因吗?那个人在传言中貌似是个大善人呢。”含桃在十四岁的那一年,问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任务产生疑问。
源宁笙愣了愣,没有回答问题,反倒是很轻地笑问她:“你不怕我了?”
含桃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主动找到了他,但是在那两年中,含桃都是躲在角落里等候发令,她还不懂得完美地隐藏掉自己的情绪,而那点被她掩盖下去的情绪皆源于她对源宁笙的恐惧。
含桃抿了抿唇,摇着头释怀地笑道:“不怕了,少主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好的人,我以后都不会再怕您了。”
这还是含桃第一次敢这么跟他说话,源宁笙不免感到稀奇。
这两年来,含桃和白茶就像两只长得不错的宠物,乖顺且不炸毛,默默地服从着每一个命令。
“可我让你学杀人技巧,让你杀了很多人,即使如此,你还是会这么想么?”源宁笙凝视着她,浅淡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嗯。”含桃重重地点下了头。
源宁笙失笑地偏过了头。
“我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杀他。”源宁笙面上平静,含桃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管我怎么做,都有我自己的理由。”
含桃不知怎么从那张侧脸上瞧出了淡淡的哀伤,张嘴就想说些安慰人的话,安慰人的事情,她自认为是很熟悉的,但是要安慰少主,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就这么看着那张脸思考了很久。
“含桃。”源宁笙不知何时已经转回了脸,与她的视线相交错。
“嗯?”含桃回过神来,将想说的话放进了肚子里。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很讨厌。”那双眼睛漂亮得紧,那日却散了往日里所有的温和,冰冷寒澈,含桃没看错,那股忧伤被锁在了眸子里,虽然极难捕捉,但依旧是被她感知了去。
在那一刻,含桃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才该是少主的模样,平日里的那副温和谦逊更像是一个假面。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