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内无点烛,空气湿冷又带着烦人的霉潮味,那路上有几滩积水,路过时还会激起水声。
前一隅忽有亮光,再一转角,便看见了一个似牢房般的屋子,四壁空旷,时时还会传来吱吱的鼠叫,而铃兰,被捆在了这间屋子里的一把椅子上。
她只有一侧的头发些许混乱,大体上并没看出有什么损伤之处。
她是清醒着的,从她的颤抖上可以感知到她对周围的惶恐,陌生之地所带来的忧心时刻都在提醒她保持警惕。
那时不时传来的鼠叫更是叫她胆寒。
可当她看到源宁笙的那一刻,所有持起的冷静都在一瞬化为乌有,即刻便崩溃地流出了泪来。
铃兰挣扎着,身下的椅子也随着她剧烈的动作一齐抖动,发出令人烦躁的摩擦。
她惊恐地朝着源宁笙哀求着:“公子、公子!求求您不要杀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什么都会做的……”
能被关在这样的地方,她想不出来第二种理由了。
源宁笙轻笑着朝她走近,声音是清和的,甚至算得上虚弱,却无故染上了阴寒:“我怎么会杀你呢?”
“我对漂亮的人向来都是心慈手软。”
铃兰不住地颤着身子。
源宁笙笑着,朝靖婆瞥了一眼,靖婆似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白花花的瓷瓶,打开塞子,往手心里倒出个二三粒药丸来。
似是感到不妙,铃兰更是惊恐地睁大眼,半晌都说不出话。
源宁笙看着她,展露出温和道笑来:“没关系的,这只是一点小毒小药罢了,顶多就是有些煎熬,死不了人的~”
靖婆刚抬脚靠近,铃兰就又急哭了,惊恐地摇着头呼道:“公子您做什么都行,求您了,别给我吃那个东西!”
源宁笙笑容愈来愈深,他生的好看,无论是何时,即使是现在的病弱透出的惨败,也依旧温柔漂亮。
这也使铃兰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他产生敌意,以致于轻易的就落在了这场骗局里。
“好啊~”源宁笙懒懒道,“你就与我聊聊,你那日去卧花房里都做了什么吧。”
说完,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可要乖乖回答哦。”
铃兰后怕地看了一眼站在源宁笙身侧的靖婆,惊魂未定地点头肯定道:“我说!我都说!”
靖婆收起手上的药丸,那其实也不过是两粒糖丸,拿来吓唬铃兰用的,现在靖婆正敛着笑站着,在铃兰眼里反而比源宁笙还可怖。
靖婆从一旁拎了把椅子放在源宁笙身后,眼里还是短暂地闪过了一丝担忧。
暗室气流不通,阴寒至极,对源宁笙的身体来说可不适合在此地待太久。
靖婆只觉今日比往日累上千百倍,薄暮时不知跑了几趟主院去瞧病情,可迟迟不见好转,反而还有俞凶之兆,急得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请了个庸医回来。
眼下,源宁笙还执意要操劳下去,真是要急死人了。
“我因嫉妒她……就在她房中的茶水加了些□□……”铃兰说得支支吾吾的,似有意隐瞒什么。
铃兰将源宁笙误认作了那天到看客,也就放松了些。
“什么□□?”靖婆厉声追问道。
铃兰抿着唇,有对上源宁笙的眼,最后实在无法,才吞吞吐吐道:“遗、遗情散……”
声音轻细,却能在这方寸之地里听个清清楚楚。
靖婆愣住了,微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源宁笙也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难怪……
怪不得他这几日一见到那个人处事总会乱了方寸。
这等毒物竟还存于世间。
源宁笙冷嗤着问道:“那东西是谁给你的?”
铃兰唇绷成一根弦,迟迟没有作答。
烛火摇曳下,她才松开了紧抿的唇:“我并不识得是谁,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男郎,身量匀称,衣裳也不过是粗衣麻料。”
是丢在京城中只一瞬便会散了影子的人。
“咳咳咳……”源宁笙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面色更是惨白了几分。
靖婆忙上前来,轻拍着源宁笙的脊背顺气。
“您且先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靖婆沉声道。
源宁笙也自知身体无法再过多劳累,只点了点头便强撑着站起身,朝外走去。
密室里的空气太差,揉杂了许多粉尘,粘稠的湿感也紧紧地覆在了衣料上。
好不容易走出了外头,却发觉胸口一阵闷痛,丝丝瘙痒缠绕着四肢百骸,每一根筋脉似有千蚁噬咬撕啃。
这几日他只有见到了淮言才会产生这样的绞痛,现下似乎更严重了。
源宁笙扶着墙,几乎将自身的重力都分摊到了墙上才能艰难抬步。
他也明白了,这场高热不是什么普通事,是遗情散所带来的遗症,再加之有忆梦丸,混出了个什么麻烦事他自己也无法估量。
夜风微凉,吹落几片妖粉的花瓣,掩映在那昏黄纸笼下,而幽光掩映下的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在源宁笙与那双眼对视的一瞬,那般疼痛又愈加猖狂,叫嚣似地让他意识越发地薄弱,几乎就要被麻痹。
都说遗情散是情药。
为何每每见到他却是蚀心诛骨之痛?
在他神智不清时,耳边响起了淮言极其急切的呼喊,可他怎么也听不清了,再怎么努力地想听清,也不过是重合在一起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