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蓝色暗纹的花衣裳,金丝勾边的巧花案,头戴着几枝蓝花钗,簇拥着在秀发上盛开,那下边的脸略显稚嫩,巧眼里透着胆怯。
她一过来,那股烦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淮言撇开了头捂鼻。
他进来时已经吃过药了,也是他这时才发现,这味道与刚刚闻见的都不同,这东西似乎不是寻常解药能解得,虽然影响不大,但时间久了恐怕依旧会出问题。
她身上味道比刚才蔓茵身上的还要重出许多。
这就是林景不惜砸了家财也要供奉的姑娘?
年岁看起来未免太小了些。
不过淮言现在可不敢随意揣测锦绣苑里姑娘的年岁了。
“不用怕。”蔓茵柔声道,“你就如实说说,林景他起初见你是如何般就好了。”
蓝桉抿着唇点头,跪坐在桌案的一侧,开口的声音发着轻颤,有意无意地瞥向了淮言,看起来就像是被他那周身的寒戾给威慑到了。
“他、他之前来看料子时,刚巧是我在予他引荐。”蓝桉哆嗦了一下。
“他都是如何神情?可有异常?”蔓茵又问。
“与那些客人见着其他姊妹时都一样,与先前秋水阁也无差别,应该算不上是异常……”蓝桉声音刚弱下去,突然又提高,“不过,前些日子见着他时,那样子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皮囊都微下陷的那般,眼下乌青,前些日子见着他那般,我都险些没认出来。”
“一夜之间?”淮言的声音响起,将蓝桉刚缓和的神情再度染上了紧张。
“不不不……”蓝桉低下头,连忙否认,面上突然多出一点绯红,“只是那日分外明显罢了。”
蔓茵沉下心:“他只去过你那?”
蓝桉点头如捣蒜,抬起眸来:“是的,他还买了不少布匹回去,据说是拿去给他女儿做了衣裳,说是那样就如见了我一般。”
龌龊的东西。
蓝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淮言和蔓茵的脸色,眼看着气氛就越发的沉重。
“你出去知会一下姑娘们,叫她们将小雪后制成的衣裳全丢了,一件都不许留。”蔓茵严肃地吩咐道。
蓝桉忙点头应下,起身便朝外头去,在逃似的,身上那股气味也终于散了个清静,淮言脸色也跟着好转。
蔓茵给他倒了茶水,赔笑道:“是我太急,忘记叫她换身衣裳,瞧你刚才模样,可把她吓着了。”
她将茶盏向对侧推了推:“不过,将军应该早就吃过药了,我也就不瞎操心了。”
淮言接过茶盏:“您这么说可就显得生疏了。”
蔓茵挑了挑眉,眼里闪过狐疑:“哦?”
“何出此言呢,你我本就初相识啊。”
“是晚辈无理在先。”淮言面上挂起和气的笑,“先前多有得罪,还望您海涵。”
蔓茵含笑,眼神颇有玩味:“大将军,是何事要劳得您如此屈尊降贵?我可不觉得我充当良民协助您查一次案子,您就会对我感激涕淋啊~”
语调上扬,似乎是在挑逗。
但分明是在挑衅。
“您既然是阿笙母亲,那我自然是要恭敬些。”淮言回笑道,“总不能为我日后添堵吧。”
那神情似在坦白。
蔓茵唇角微勾,纤纤素手缓缓放到唇边,故作惊讶地开口:“啊?你不会真想求娶我家阿笙吧?”
好做作的明知故问。
还不及淮言开口,蔓茵就收了手,对他白了一眼。
那笑意也全无。
“你若真有本事,就去搞定阿笙啊。”蔓茵啧啧两声,“我前几日就听源承德那老家伙说,你这小子居心不良,今日见着了,竟真如同他说的那般。”
“你们谈谈情说说爱也就够了,若是要论起婚嫁,淮将军,阿笙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蔓茵笑笑,声音温和,“想只过我和他父亲那关可没用。”
“再者,您又有几分真心要娶他?”蔓茵瞥了他一眼,“您于他有情是真,可我看不出您对他有爱。”
“这儿曾经可是秋水阁,其他姑娘或许真能被您那精湛的演技蒙混过去。”蔓茵直勾勾地对上寒目,“可我蔓茵,在您还未出生时便已位居秋水阁之首,阅人无数,对付您已是足矣。”
“我不知您安的是何居心,可若您要动的是阿笙,我有的是法子来对付你。”蔓茵的话句句寒凉威吓。
一声轻笑,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您说笑了。”淮言淡笑着,“我不过只是为了查案,打算今日于藤阁借住一晚,毕竟我可不像在丑时能从将军府出来的人,若回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蔓茵还在气头上,没细想,只冷哼一声,将身上挂着的玉佩交予他:“要住便住,何必跟我起高调子,拿着这个就可以进去。”说着她抬起头,似是警告,“您最好是真是为了查案。”
昙花玉有两枚,一枚归予了阿笙,一枚还在蔓茵身上。
蔓茵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虽然见玉如见家主,可藤阁有什么能偷的物什予他吗?他还能稀罕藤阁那些奇花异草不成?
就这么想着,她将茶水灌满,溢出茶盏,眼看着就要滑落桌沿。
“明日我会安排人埋伏在城关的,您若得空,过来瞧个热闹也不错。”淮言笑着收下了玉佩,起身拱手作揖,转身便离开了。
片刻后,蔓茵刚缓下的神经突然紧绷。
她何时有在淮言面前提起过藤阁了?
还有,既要安排人,干嘛要留宿藤阁?
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了不对。
难怪刚才要露出那般神色引她思量婚事,这分明是害她分神。
起了高调,一个简单的要求她自然就答应了。
蔓茵咬了咬牙,愤愤地捶了好几下桌面,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