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溶月色竹窗沿,稀稀春风玉人面。
源宁笙单手撑着脑袋,不知何时在窗沿睡着了。
手上还浅握着一把玉箫。
这处寝屋和茶馆的布局相差很大,也更加宽敞明亮,奢侈精致,各种木制家具都看得出是上好的工艺,连那珠帘上串着的都是透红的晶石。
风声簌簌,带落一地残叶。
源宁笙似是被扰到,眉里泛起轻躁。
声音渐渐大了,源宁笙在那声音靠至身后的前一秒将玉箫握紧,在空中转了个圈就朝身后捅去。
触摸到实感的一瞬,源宁笙也睁开了眼,收了玉萧回过了头,眼里净是月光寒。
看清了人,源宁笙眉头轻皱。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源宁笙的脸一半被月光照拂,一半隐在暗处。
淮言却没答,只是轻着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总是不点烛啊,这能看清个什么?”
源宁笙轻抿着唇,声音更是下压了一个度:“出去。”
淮言深吸了一口气,缓着声道:“我就待一会儿,真的。”
源宁笙淡着声,似是在笑,却是讽刺:“您的话,我可不敢再信了。”
似是听出了弦外之音,淮言感到了喉间发痒。
“我明日就要回京了。”淮言再开口时嗓音微哑。
“所以呢?”
“我来同你道别,你放心,我处理完事情很快就会回来。”
“这与我何干?”源宁笙的两次反问,让空气都结了霜。
淮言与他保持着三步距离,这么近,却又这么远。
目光凝聚,似是要穿透过他的所有。
“等我回来。”
短短四个字落在源宁笙心里泛起酸痒,干涩在喉间里翻涌。
最后的最后,这一切都化作了记忆里的那一声清柔。
——[阿笙,等我回来。]
与之相随的,是那再也抹不掉的恨意。
“先前是你中了毒,可现在的这般,又算什么?”源宁笙敛着那即将涌上眼眶的思绪,淡着声问。
再度迎来的沉默,与月色交织。
淮言的眼一刻未离开过源宁笙的脸。不肯放过一丝可以捕捉到的情绪。
他显然是会错意了。
“我想更了解你一些,”淮言在源宁笙微张着唇发愣时继续说道,“我想弥补过错,我想对你说……”
“对不起。”
“我知道这件事你要原谅我很难。”
“可……”
“你想怎么补偿我?”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淮言轻怔,好不容易才回神,也终于露出了笑意。
“我若是要娶你,你可愿?”
“滚。”源宁笙很直白地回绝,不留任何回旋余地。
“我胡说的,你先别生气。”淮言慌忙找补。
“我困了,将军请回吧。”
“我再说一句。”
“已经说了一句了,夜深了,将军请回吧。”
源宁笙边说着边往床边走去,丝毫不顾及淮言有多急。
只听见一声叹息后,手腕猝不及防地就被拉去。
淮言从身后将源宁笙搂住,感受着背后突然靠上的微凉,源宁笙挣了挣,淮言的头紧靠在他肩头,发丝轻触,有些痒。
他抱得很轻,似是怕碰碎了落在源宁笙背上的月辉。
“等我回来。”
柔绵,轻缓。
心底不知何时漫上了酥麻,源宁笙无法确定那算什么,他停了动作,瞥了眼脸侧的眉眼。
“阿笙,我娶你吧。”
源宁笙脊背一僵,烦躁地抬起手肘向后打去,很轻易地就挣开了那怀抱,感受到那凉意的脱离,源宁笙才分去了一点目光。
“滚。”
——
待淮言走后,源宁笙褪下了外衫,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将那外衫抛开丢在地上。
随后向那绘满青竹的屏风后走去,那里还掩着一扇门。
门后建的是浴堂,特地嵌在了寝屋里,方便源宁笙沐浴。
他总是爱干净的。
——
“所以你昨夜就这么被打回来了?”瑾汐坐在李业身旁,一脸幸灾乐祸地听着淮言讲昨夜的事。
“那被嫌弃得很彻底了。”瑾汐嗑着瓜子,随意地将瓜子壳丢出了马车外。
李业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
淮言轻挑了眉,看向了车里自得其乐的姑娘。
“我还没说你为何会跟来,你倒先指摘上我了?”他冷着声问。
瑾汐嘿嘿笑着,压下眼里的心虚,尽力掰扯着:“呀!这不是没想到表兄你也有一天会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