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的说话声纷杂,各家明里暗里都在较着劲。
“季家近来那几条产业生意好像都很不错嘛!”林景举着酒杯,对着一旁的中年男人。
“哪里哪里,林家才是行业的头啊,以后都是一家人,您这么说可太抬举我了。”季程泽回举了酒杯。“该我敬您才对。”
两相对视,一饮而尽。
林景放下了酒杯,睨了一眼季程泽,道:“你们家那小子现在都还不回来……我看呐他根本就不把枫儿和他的婚事放在心上。”
季程泽无奈摇头叹气,却也没再说什么。
林夫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抬手压在了又欲起话头的林景手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林景不屑地切了一声,果然没再提了。
本该居于主位上的源承德早就跑没了人影。
就和他那今日本该全程在场的女儿和女婿一样。
就连李业也不知道去哪里潇洒了。
淮言百无聊赖地扫过这宴席上一圈的人,都很眼熟,但都叫不出姓名。
干坐着也无聊。
淮言突然起身,引得众人视线纷纷落在了他身上。
“有事,先走了。”撂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在注视下离开了。
——
“我也未曾料到会在这儿看到你会情人啊。”淮言散漫地笑笑,从树上跃下,还随手折下那边上的一小截桃枝。
花骨朵在日下泛着光。
走至跟前,将源宁笙面前的光遮住了一部分。
全是桃花香。
源宁笙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胡言乱语。”源宁笙显然不愿理睬他。
淮言挑了挑眉,勾了一下唇角:“你刚刚可不是这表情。”
源宁笙那眼里无波,好像早已习惯对方的不着调:“你也说了,我会的是情人。自然是要高兴些。”
见他答得这么干脆,淮言难得识趣地抛开了这个话题。
“你看起来对这很熟?”淮言让开了道,示意源宁笙走,并十分顺理成章地走到了身侧。
源宁笙信口胡答道:“你若也来这偷情,自然就熟了。”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源宁笙垂着眼睫,透着疲倦。
刚刚正眼瞧着,的确是比昨日看起来更憔悴些。
相顾无言,一路并肩走到了门口。
“将军,可以不用跟了。”源宁笙突然开口,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小路,“从这条路一路向前,碰到的第二个岔口再穿过三个回廊,进去就会到春宴的地方了。”
这是以为他迷路了啊。
不过是那条路吗?
淮言肩膀抖了抖,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看着那投过来的神情疑惑地打量他,笑容欲大。
没一会,他清了清嗓子收了笑,将手中那一小截桃枝递了出去:“既如此,那就多谢坊主了。”
源宁笙扫了眼那木枝上的花骨朵,就被这么折了还挺可惜。
不愿再过多纠缠,他抬起手就要接过,想收手时那桃枝却还被牢牢地握在眼前人的手中。
眼前人不正经地笑着,与传闻里那杀神判若两人。
“我总不能一直喊你坊主吧?你姓什么?”
淮言的眼神回游在源宁笙的眉间,想捕捉到一丝情绪,可那面上依旧温和,看不出反感也无喜悦,顶多有点儿不想搭理他。
源宁笙信口胡诌道:“我无姓。”
淮言松了手里的桃枝,姗然一笑:“既如此,我唤你阿笙如何?”
源宁笙眼帘微抬,算是这一路下来第一次正眼看淮言。那眉眼里的皆是桀骜。
真烦。
“不如何。”撂下了这一句,头也不回地往另外一条路走。
不如何?
若偏这么喊呢?
待源宁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淮言敛去了那笑,眼里一寸一寸地染上寒意。
彻头彻尾的骗子。
——
窗外叶声簌簌,源宁笙抬眸瞥向那窗,点点红光洒落在窗沿,时辰已不早了。
待他收好书卷,夕阳早已坠没,只余一片红霞。
他答应了源锦铭要好好休息一晚再走,自然就不会离开。
在这也比南城习惯些。
待源宁笙走至客房前,一路上天光已经一点点地被剥夺,夜色一点点地覆上。
月色的一点点幽光根本无法照明。
源宁笙的视线也被黑夜剥夺。
好在,他已走到了房前。
源宁笙刚推开一点门,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拽了进去,还不及反应,就被那股力道强硬地锢在了门上。
房门紧闭发出巨大声响,房内只余眼前人粗重的喘息。
温热的湿气喷洒在脖颈难以忽视。
桃花香若有似无地钻进鼻尖,力道的蛮横都表明了此人的身份。
能被桃花香熏成这样的,源宁笙今日只见过一人。
淮言的手紧握住了他的右手,头抵在了他的肩头,清晰的鼻梁骨硌的生疼,淮言的另一只手锢着他的肩头,欲将那本来因为用力拉扯就微敞的领口更向下拉去。
这显然是中药了。
源锦铭给他留了解药。
源宁笙左手忙探去袖袍里摸索,脖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末了刺痛变成湿痒。
源宁笙的目染上愠怒,眉头紧锁,眼前一片漆黑,心底悄然攀上了一丝恐惧,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声音会变得如此孱弱:“你居然还敢咬我?”
也顾不得拿药了,抬起左手就寻着那欲加放肆的脸扇去。
可这姿势根本使不上什么力道。
淮言的手锢得欲紧,那唇一遍一遍地覆在了锁骨和脖颈。
那恐惧欲加强烈,黑暗中无措又仓惶,源宁笙咬紧了牙关,只做了短暂的思考就将那药取出,一通全倒进了嘴里,在黑暗里摸索上淮言的唇覆了上去。
若不这样,他可能根本就喂不上这药了。
唇齿相交,源宁笙显然是带了怒的,待那药渡了过去,他还不解气似地咬了淮言的唇,血腥在口腔里漫开,察觉到握住自己手的力道有所松动,源宁笙睁开后将那人推开。
淮言一时不察,踉跄了几步。
前一秒的暧昧仿佛还在脑海中回旋,淮言只觉终于在混沌里寻到一丝清明。
可那清明转眼就化做了一团乱麻更加寻不到解口,心肺在燃烧,那股热一路烧上了筋脉的每一处,直至烧上他的面庞和大脑,而那唇角迟来的疼痛、口腔里弥漫的茶香都在佐证着刚刚的那一切。
似乎在嘲弄着他的荒唐至极。
太荒唐了。
“清醒了?”声音沙哑孱弱,源宁笙的脸被月光照得清晰可见,那眉目里的情感再不加掩饰,厌恶和嫌弃都分外明显,紧抿着的唇边还有点点血红,那眼底似乎还闪过慌乱,转瞬即逝,再难捕捉,睫翼轻颤着,眼尾还泛着不明显的红。
他在抖。
是在生气,还是在害怕?
见那脖颈处的一片暧昧,淮言怔住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抱……”抱歉。
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源宁笙咬牙切齿的声音截断:“那你走!”
淮言想靠近的步子终究是没迈出去。
待那股气息全然消失,源宁笙才卸下了力气,喘着气,手中紧握的药瓶直直坠下,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那漆黑的浓夜七零八碎。
为何无人点烛?
为何淮言会在这?
含桃又去哪了?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点点白,待那橙红染尽了鱼肚白,思绪也终于明了。
源宁笙收整好了仪态,彷徨的情绪不再见得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