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如往常般迈着矫健的步伐朝里屋走去,刚迈出一步又吩咐了门口的护卫两句才满意的离开了,一进门,淮府当真是大变样了,各种花红柳绿地映着那青瓦红墙,倒真有些活人气了。
这可比从前好太多了。
欲想,那笑容欲大。
路上的仆从见了他都纷纷行礼,在不知绕了几个转角,又穿过了几条长廊,终是在赏着春意的惬意里到了书房。
李业抚着胡须,迈着大步。
淮言还没见着人,那声却先携着笑来了:“许久没回来了,这还真是和以前大相径庭呀!”
走至屋内,与书案前的淮言四目相对,浑然不在意那双眼里的不耐继续道:“你瞧,我捡那些人回来也不无道理吧?这墙一看就是一尘不染。”说着就将那手去蹭了一把红墙,大红的底色被这么一抹给显出来了。
而余留在那手上的,是一层黑灰。
“我还以为不是绛红色的呢……”李业边小声嘟囔,边佯装不经意地拍掉手中的灰。
绛红色:大红色
“我临走时没让他们进书房。”似是察觉李业那溢在空气里的尴尬,淮言在李业欲往下胡诌时便开口打断了他。
李业尴尬地咳了两声。
淮言抬起眼,托着腮瞧李业,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支羊毫笔,被他反拿着,随意地用笔尖敲击着桌面。
一副你接着说的模样。
见他这副心平气和的模样,李业倒显得表情更丰富。
“我突然觉得我那事不重要了。”李业狐疑地盯着淮言,见他这么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当真是有些欠揍,“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开心?”
没过两息,李业便露出惊惧,凑近压低声音问道:“你要逼宫谋反了?!还是你终于要弑父夺权了?!”
见他两息内得出这两个结论,淮言又变回了那副不耐的模样,说出的话颇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滚。”
“哈哈哈,这才对嘛。”李业直接忽略了淮言的脸色,道,“我捡了一个男人回来,这回长得可是真漂亮。”说完还咂了咂嘴以作感叹。
见他又要开始发瘟,淮言面上的不耐更甚。
你哪回不说漂亮?
李业欲往下讲,却被一声高喊打断了。
“报——!”门外传来疾步,穿着黑衣的少年郎声音急切,声音还带着喘,脸上的汗滴直往下落,那表情当真是难看极了。
“说。”
“将军!那头来信说,七皇子战败了!”
意料之中。
那少年眉目清秀,只是稚气颇多,一身黑衣也没压住。
淮言与他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让那少年感觉有点冷。
许是想起了淮言的手段,寒意更甚。
“嗯,退下吧。”淮言透着一股散漫,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没了?
那少年也不敢说什么,起身便匆匆走了,如来时那般急切。
李业一直站在旁边未发话,作深思熟虑状,结果他一开口,又是那股老顽童的气息:“这小娃娃是谁啊,生得挺好看,军中有这号人物?”
淮言冷嗤,将手中的笔随手抛开:“你捡回来的人,现在还要我来帮你回忆?”
“他去参军了?叫什么啊?”李业忽视了淮言的发难。
“名唤作南安,他忘记了自己的姓。”
李业抚了抚胡须,
叫南安啊……
李业没再多作思考,随口道:“你这次来这边要待多久?”
淮言回想了一下老皇帝当时说的话:“十天吧,不急,十天那狗皇帝还死不了。”
他答得过分散漫,让李业苍老的容颜都更显憔悴。
“净说混账话。”李业不满地说着,可话里并没有多少责怪,“既然叫你回来待着,那你就好好养伤,十日后你就回京继续做你的大将军,在南城,你就好好做你的四王爷罢!”
说完又似警告地补充道:“别给我出去招惹谁家姑娘回来!你是不知道你上次回来阵仗太大,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来当丫鬟,哎哟喂当时可忙死我了……”
“这不是你对外大肆宣扬我是丑如夜叉、青面獠牙的面瘫的理由。”淮言面上显露无奈。
李业嘿嘿笑着回避了这个话题。
似又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难得浮上了怒意:“我回来时听说瑾汐那丫头也准备回来了,可能今日便要到了,她若是要来府上,万不可让她再进我的药园了!”怒完后又想起了什么,面上露喜,“不过她兄长今日估计会让她去见媒婆,那姑娘也是该嫁人了。”抚了抚胡须,又皱了眉,自顾自道:“只是她上次被抓着化了那妆容,也过于吓人了些……”
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
李业总这么说,可偏偏就李业最疼她。
年年几乎都有这么一遭,那好药被采得七零八落,李业每回见了都不说什么,只叹一口气便算是翻篇了。
她兄长总压着她去见媒婆,说女子舞刀弄枪的不好。
实际是怕她真有一天死在战场。
而瑾元轩也即将入朝当官,没有再多机会看管家中小妹了。
只不过……
那妆的确重了点。
想起瑾汐那张花脸,淮言竟有点想笑。
言罢,李业转身欲走,嘴里还在念叨瑾汐,还未到门口,又哼起了那首淮言听过上百遍的小调,军中时常有人哼起,淮言再熟悉不过了。
一声轻笑随着那调散在了风里,听不真切的。
“音律不准,难以入耳。”
“你说啥?我听不清!”李业喊道,“我去看看那人哈!”
——
绿叶红花下,鸟雀声鸣仿若就在在耳侧,再想睡下去是不可能的了。
源宁笙睁了开眼,现在已经是午后了,胸前依旧是那一阵钝痛,但比晨时那会儿相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在被送来这房里后就彻底脱力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给他包扎了伤口,喂了药。
那毒还真是有点本事,不过与陈权冥当初拿来坑害自己的可差远了。
看来陈寅还不敢对自己下手。
心下了然,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这儿的环境比他设想的要好很多,淮府当真是大户人家,连他一个陌生人都能躺在这么好的床上。
那布帘一看便知是好料子,只是源宁笙对布料知之甚少,因此也只是能看出来它好,唤作什么又要多少银两他一概不知。
他给自己探了探脉,毒素已被清了大半,还有些余毒他可以自行调养,那李业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身上的伤也已被妥善处理好了,那血腥气还黏在衣衫上,将茶香遮得七七八八。
真难闻。
源宁笙微皱着眉想,忽然被推开的门打断,那空气里顿时染上了一抹脂粉香,清秀的姑娘站在门边,微微福了一福身子,眉目干净,就是妆容有些……浓艳,眼尾含笑,还有一颗小痣点在那儿,看起来精致又漂亮。
这哪里像个丫鬟?
丫鬟微微张口,含着笑道:“公子请随奴婢去沐浴更衣。”
来得正好。
——
将源宁笙送到浴堂后,那丫鬟关紧了门,道:“换洗衣物已搁置在一侧了,公子可自取。”
来时的路弯弯绕绕,要不是有人领着很容易走错。
许是听见那话里强压下去的笑意,源宁笙解衣的动作顿了顿。
衣领半敞。
然后便听到仓促远离的脚步声。
那姑娘走了,还是用跑的。
瑾汐轻车熟路地奔到书房前,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今日他被瑾元轩赶出门来去见媒婆,还特地让丫鬟给她打扮的浓妆艳抹的,一路上她暗骂了好久自家兄长。
于是在半路,她直接就跑来了淮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