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你干嘛呢？”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嗓音清亮，尾调上扬，像夏日的气泡水。

“刚睡醒。”温之予声音沙哑，“你感冒好点了没？”

毕竟自己是病原体，把感冒传染给了对方，再怎么样也得关心关心。

“肯定好了呀，我这身体素质，还用问吗？”陈苓的声音恢复的往日的活力，“小鱼，我听你声音，是不是感冒还没好，要不要我给你送师妹牌爱心汤？不加榴莲版。”电话那头传来锅碗清脆的碰撞声。

“不用了，你……”温之予拿着手机，开口的间隙转头透过门缝看向客厅，本该在沙发旁冷静的alpha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嗯？人呢？”

陈苓还在接话：“什么人？小鱼你房间还有其他人啊？”

温之予还没来得及回答，手腕上的抑制手环就开始疯狂闪烁，深红色的亮光像是某种野生动物的眼睛——检测到周围信息素浓度异常。

“滴滴滴。”机械女声响起，“请立刻离开此处，信息素浓度异常，警告，警告！”

手环出问题了？

“怎么回事啊小鱼，我怎么听到了抑制手环的警告声，你那边有失控期的alpha吗？”

陈苓：“一般只有s级的alpha信息素时失控时，手环才会发出这种连续性警告……”

温之予打开手机听筒，之后放在床上，腾出手，试探性地取下手环。

下一秒，高浓度信息素猛烈地冲进他的鼻腔以及每一个毛孔，他不可自控地溢出一声闷哼，身好像稍微有点腿软了。

陈苓的声音还没停下：“s级alpha易感期可怕得很，我在现实生活中还没见到过几个s级alpha……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那个李医生就是，不过像他们那种人，自控力很强的，不可能随便释放信息素……”

上次一起吃饭的李医生——李青池？

自控力强，不谁便释放信息素，这些话听起来更像是讽刺。

温之予特别想告诉他这个单纯的小师妹，不要对那些s级alpha有滤镜，长期用意志力抵抗原始欲望的人，总会有被击溃的一天。

欲望反弹才是最痛苦的。

十分钟前，陈苓口中的自控力超强的s级alpha，失控地把他按在沙发上，猛地往他后颈灌入信息素，像条处于发情期的，失控的狗一样，要标记他这个没办法标记的beta。

那些毫不掩饰的话语，无一不彰显着他被欲望占领的头脑。

温之予随意回答：“再厉害的alpha也标记不了我这个beta。”

陈苓表达不一样的想法：“其实也不一定，我之前看生理课本上说，beta也是能被标记的……”

陈苓挑起的话题成功转移了温之予的注意力，以至于他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现在主要问题是，原本被绑在客厅的李青池去哪了？

五花大绑，跟过年绑猪似的，不可能这么轻易挣脱，温之予笃定。

他抬手扒开房门，准备探头往客厅别处看看……

突然，一个黑影扑了过来。

“呃——”

被扑倒在床上的一瞬间，温之予的感知像是被模糊了千万倍。

只有面前人脸格外清晰，那一刻，时间无限倒退，他看见了李青池。

高中时的李青池。

……

一场大雨冲刷了六月份的炎热，空气中蒸腾着青草的香味。

温之予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密密麻麻如蚂蚁堆般的人群，班主任老徐的絮叨跟唐僧念的咒语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假期安全教育”空调的响动声夹杂着老徐的絮叨，像是催化剂，让原本安静的教室萌生出同学抱怨的声音。

“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二班班主任早放人了……”

温之予趴在桌上，心无旁骛地看着外面那群“蚂蚁”，作为每次放假都最后走出校门班级的一员，他早就已经习惯。

并不像其他同学执着于出校门的次序。

反正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也没差。

“晚上还会下雨，你们就不要骑着电动车出门了，上次……”老徐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实际的放学时间，比预计的晚了一个小时，温之予拖着行李箱走出学校大门。

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打字输入“等会要一起回家吗？”

身边同学聊天的声音飘入耳，话题都是围绕“等会去哪里玩”“去吃什么”“以及终于放假了”，三两成群的人围绕温之予，他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对话框里弹出回复——“我等会要和我朋友去吃饭，你要来找我吗？”

看来已经有约了，虽然知道对方没有随意打发他的意思，但他觉得去打扰人家不太好。于是打字回复，“不用了，你们玩得开心。”然后拉着沉重的行李箱，独自穿过人群，走向孤寂的十字路口。

每当高中学校放假，往常清冷的车站就会格外热闹。

成群结队的高中生挤在车站，两人结伴是最好的，一个人放行李，一个人抢座位。

一番争夺下来，没有结伴的温之予最终成了大浪淘沙后，遗落在岸边的沙土。

他抬头，看了眼车站里面的时间，已经过了最后一趟公交的发车时间，车站里面人来人往，他一个人站在巨大的时钟前面，静静地看着指针缓慢移动。

直到车站里面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人。

温之予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外面下了场大雨，把他整个人都淋透了，他狼狈地找到一个站台，坐在铁凳上，哭了。

眼泪打湿睫毛，他哭得格外伤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或许是因为没有一起回家的朋友，又或许是错过了回家的公交，亦或是全身上下被大雨淋了个透。

总之就是很委屈，很想哭。

大雨落下，像是一张透明的水幕，把站台和外界分割成两半。

撑着雨伞来来往往的路人，只是往雨幕里瞟了一眼，又匆匆离开，像是看一场无聊到没有任何笑点的小品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