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下,上大学的表哥林昭野就凑过来:"月月,听说你男朋友保送星大了?厉害啊!"
沈栖迟正在给她倒果汁,闻言动作都没停一下。
"嗯,物理系。"林衔月接过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沈栖迟会意,自然地岔开话题:"听林叔叔说你在上海交大学计算机?"
林昭野立刻被带偏,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专业。
林衔月悄悄松了口气,低头喝了一口果汁,冰凉酸甜的橙汁滑过喉咙,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菜上到第三道时,父亲突然搬出了一台投影仪。
"各位,今天除了庆祝月月成人,我还准备了一些特别的回忆。"
他调试着设备,幕布上很快显示出扫描的老照片,"这是月月和小沈小时候——"
第一张照片跳出来时,全场哄笑。
那是2011年夏令营的合影,六岁的林衔月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
脸上沾着冰淇淋,正把手里融化的甜筒糊在旁边男孩的脸上。
穿恐龙连体衣的沈栖迟睁圆了眼睛,表情呆滞,手里还紧紧攥着她掉落的草莓发绳。
"原来那时候就私定终身了?"林昭野起哄的声音引来更多笑声。
林衔月感觉脸颊发烫,伸手去掐沈栖迟的手背,却被他反手握住。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无名指上的银戒硌着她的皮肤——
那是去年他物理竞赛夺冠后,她用奖金在老凤祥定制的,内圈刻着南京与北京的经纬度坐标。
照片一张张闪过:小□□动会上,她摔倒时他冲过来扶她的瞬间;初中毕业旅行,两人在中山陵的台阶上比身高;高一寒假,他们在图书馆熬夜复习,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
最后一张是去年校运会的领奖台照片。
沈栖迟站在最高处,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而镜头角落里,林衔月模糊的身影正伸手去够他的袖口。
"这张我要放大挂家里。"父亲笑着说,"多般配。"
宴会厅里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林衔月低头盯着餐巾上的花纹,感觉耳根发烫。
沈栖迟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个无声的安抚。
甜点上桌时,林衔月发现自己的盘子里多了一块巧克力慕斯,而其他人的是抹茶蛋糕。
她抬头看向沈栖迟,他正若无其事地切着自己盘里的抹茶蛋糕,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她小声问。
"昨天路过甜品店,你盯着橱窗看了三秒。"他放下叉子,"而且你讨厌抹茶。"
这样的小细节他总能记得。
林衔月挖了一勺慕斯,甜腻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宴会接近尾声时,长辈们开始分发红包。
林衔月收了一圈,手里捏着厚厚一叠,正想找地方放,沈栖迟已经自然地接过,塞进自己的西装内袋:"帮你保管。"
"利息多少?"她挑眉。
"一个吻。"他面不改色。
林衔月踩了他一脚,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沈栖迟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像给猫咪顺毛一样。
窗外,正午的阳光洒在酒店花园的樱花树上,枝头已经冒出零星的粉白色花苞。
十八岁的第一天,在温暖喧闹的家宴中,缓缓展开。
17:30 | 玄武湖樱花堤
残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林衔月踩着堤岸上未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沈栖迟身后。
暮色四合,湖面泛着碎金般的光,远处的紫峰大厦在夕阳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她第三次发问,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沈栖迟回头,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的脉搏处轻轻一按:"冷?"
"还好。"林衔月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他的拇指正好压在那条雪花项链的锁扣上,金属被焐得温热,"就是好奇。"
沈栖迟唇角微扬,突然停下脚步:"到了。"
他们站在一株早樱树下,枝头零星地绽着几朵淡粉色的花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软。
林衔月刚要伸手去碰,沈栖迟却突然挡在她面前:"闭眼。"
"干嘛神神秘秘的......"她嘴上抱怨,但却乖乖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金属链轻微的碰撞声。
有冰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锁骨,随即被一只温热的手托住。
沈栖迟的呼吸扫过她的耳际,手指在她颈后灵巧地动作着,偶尔擦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
林衔月睁开眼,低头看见一枚雪花造型的锁骨链垂在胸前。
六枚冰晶中央嵌着淡蓝色的宝石,在落日余晖中折射出星芒般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它,宝石触感冰凉,却很快被她的体温焐热。
"这是......"
"天鹅座β星的人造刚玉。"
沈栖迟的声音很轻,"去年在紫金山天文台订制的,246光年压缩成2.46克拉。"
林衔月怔住了。
她想起去年深秋的那个夜晚,他们站在天文台的望远镜前,她随口说过β星是她最喜欢的恒星。
那时沈栖迟只是"嗯"了一声,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你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湖对岸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数十架无人机腾空而起,在渐暗的天幕上排列成闪烁的数字「18」,随后变换成「SQC?LXY」的字样。
橙红色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倒映在湖面上,像是一团燃烧的星云。
"程砚知!"沈栖迟突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对岸隐约传来回应:"老子的手要冻僵了!"
林衔月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低头摩挲着胸前的宝石,忽然想起什么:"这算成人礼礼物?"
"算契约。"
沈栖迟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等你去北京,我会在每个β星可见的夜晚提醒你看星星。"
湖面的波光渐渐暗了下去,最后一缕夕阳穿过樱花枝桠,在他们脚下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衔月突然伸手拽住沈栖迟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然后吻了上去。
他的唇有些凉,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可能是来之前特意含的。
沈栖迟怔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
雪花项链夹在两人之间,宝石贴着她的锁骨,被两人的体温共同焐热。
远处传来程砚知故意的咳嗽声,还有阮听枝忍笑的声音:"差不多得了啊!"
林衔月红着脸推开沈栖迟,把发烫的脸埋进他的围巾里。
围巾上有她熟悉的雪松气息,还有一丝冬日特有的清冽。
沈栖迟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他收紧手臂,把她圈在怀里。
"星寰见。"他在她耳边说,声音轻得像是
叹息。
夜风拂过,樱花枝头的一粒花苞悄然绽放。
十八岁的第一个黄昏,在星光与雪色之间,定格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