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林衔月的课桌上投下一方温暖的光斑。
她正低头批注着《中国哲学简史》,红笔在"知行合一"四个字下划了道波浪线,突然感觉肩膀被轻轻戳了戳。
"老陈找你。"
林枫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清亮。
林衔月转头,看见闺蜜正托着腮冲她眨眼,高马尾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这是林枫妍标志性的发型,从初中起就没变过。
"现在?"林衔月看了眼手表,早读课才过去十分钟。
"嗯哼。"林枫妍用笔尖指了指窗外,"在走廊等你呢,看起来是好事。"
林衔月合上书,起身时注意到前排几个同学好奇的目光。
作为年级第一的常客,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
推开教室门,三月的风裹着樱花香扑面而来,班主任老陈正背对着她看手机,听到动静立即转过身。
"来了?"老陈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烫金信封,"刚收到的。"
信封上印着「全国青少年文史哲综合竞赛组委会」的字样,在晨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林衔月接过时,指尖触到纸张特殊的纹理——是那种高级宣纸才有的细腻触感。
"云棠赛区选拔赛。"老陈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分享一个秘密,"组委会直接点名要你和枫妍代表学校参赛。"
林衔月小心地拆开信封。
邀请函用的是仿古笺纸,星大文学院副院长的签名龙飞凤舞地落在右下角。
她的目光扫过比赛细则:三轮积分制,涉及古典文献校勘、思想史脉络梳理、文物鉴定基础......
"下周六初赛,在南图古籍部。"老陈指了指函件末尾的地址,"你负责文献校勘,枫妍负责思想史板块。"
教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衔月透过窗户看见林枫妍正站在椅子上,兴奋地向她挥手,手里还举着那本《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书页间五颜六色的索引贴像小旗子一样飘动。
几个男生起哄地吹起口哨,被路过的教导主任瞪了一眼。
"安静!早读课没结束呢!"教导主任的呵斥声隔着玻璃传来。
林衔月忍不住微笑。
她转回头,发现老陈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次评委里有星寰文学院的教授。"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星寰——她和沈栖迟约
定好的未来。
"我......"
"就知道你在这儿。"
清冷的嗓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沈栖迟单手插兜站在拐角处,黑色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熨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
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老陈了然地笑了笑:"我去通知枫妍具体事项。"说完便转身进了教室。
沈栖迟走过来,把保温杯塞进林衔月手里。
杯盖拧开的瞬间,红枣枸杞的甜香飘散开来——是母亲今早特意熬的养生茶。
"看到通知了?"他问。
林衔月点头,小啜了一口。
茶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突然注意到沈栖迟左手拿着一本《宋代司法档案汇编》,书页间露出几张便签的边角。
"你这是......"
"参考资料。"他轻描淡写地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邀请函上,"三轮比赛,每轮四小时?"
"嗯。"
沈栖迟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睑:"记得带眼药水。"
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让林衔月耳根发热。
她低头掩饰性地又喝了口茶,却听见教室里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
抬头一看,林枫妍正被几个女生围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发尾随着动作欢快地跳跃。
"看来某人已经宣布好消息了。"沈栖迟挑眉。
下课铃适时响起。
林枫妍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一把抱住林衔月:"我们要一起去星大啦!"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我刚刚查了,这个比赛一等奖可以直接参加星大文科营!"
老陈跟在后面,无奈地摇头:"枫妍,低调点。"
但林枫妍已经沉浸在兴奋中,拉着林衔月的手转了个圈。
她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飘散开来——
是那种很普通的薄荷味,却莫名让人想起盛夏的操场。
"安静!安静!"教导主任的吼声再次传来,"走廊上不许追逐打闹!"
林枫妍吐了吐舌头,终于停下来。
她凑到林衔月耳边,用气音说:"放学后古籍室见,我找到超棒的参考资料!"
晨光中,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林衔月握紧了手中的邀请函,烫金的边缘硌在掌心,像是一个即将展开的承诺。
夕阳西斜,橙红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洒进古籍阅览室,将一排排木质书架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林衔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指尖轻轻划过影印本上泛黄的纸页,寻找着版本异同的蛛丝马迹。
对面,林枫妍正埋头整理《万历十五年》的思维导图,彩色荧光笔在纸上划出清晰的脉络——
她总能用最生动的方式梳理枯燥的史料。
她的高马尾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发尾扫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礼'字的避讳写法......"
林枫妍突然抬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一甩,"你看是不是和《唐会要》里的很像?"
林衔月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书页。
两个女孩的头靠在一起,发丝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晕。
"确实,但笔画转折处更接近《开元礼》的写法。"林衔月指着文献上的某个细节,"你看这里——"
门轴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打扰了。"
许昭年抱着几本厚重的《考古学报》走进来,深蓝色校服外套的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把期刊放在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沈栖迟让我送来的。"
林枫妍挑眉:"他人呢?"
"物理组临时加训。"
许昭年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还有这个。"
纸袋里是四杯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林衔月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杯,指尖触到杯身的冰凉——
三分糖,加山核桃碎,正是她最近喜欢的口味。
吸管戳破塑封膜的瞬间,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
"《考古学报》最新一期有篇关于明代官方文书笔迹鉴定的文章。"
许昭年翻开其中一本,指向某页,"可能对你们的文献校勘有帮助。"
林衔月接过期刊,发现那页已经夹了一张便签,上面是沈栖迟熟悉的字迹:「P.45,注意第三段提到的'礼部印'变体」。
她轻轻摩挲着便签边缘,突然注意到许昭年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
表盘有些磨损,但走时依然精准。
"你懂古籍校勘?"林枫妍好奇地问。
许昭年摇头:"我只是个搬运工。"他顿了顿,"不过我父亲是云大历史系的,从小耳濡目染。"
阳光渐渐西斜,古籍室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林衔月沉浸在校勘中,时而翻阅《四库提要》,时而对照《考古学报》上的新发现。
林枫妍则在一旁整理着思维导图,时不时用荧光笔标出重点。
许昭年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递上一两支快要用完的笔,或是帮忙查找某个冷门的参考文献。
"找到了!"林衔月突然轻呼一声,指尖点着《永乐大典》影印本的某页,"这个'國'字的写法,和《明实录》里的官方文书完全一致!"
林枫妍立刻凑过来:"那就能证明这个版本确实是——"
"永乐初年的官修本。"林衔月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后来民间传抄的。"
许昭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们身后,目光落在文献上:"需要对照《明会典》吗?"
"你有?"林枫妍惊讶地抬头。
许昭年走向书架,从最高层取下一本砖头厚的典籍:"古籍室珍藏版,不外借的。"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书脊,"但我可以帮你们申请临时阅览。"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古籍室的顶灯自动亮起,在文献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三个人的影子交叠在古老的樟木桌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翻动书页的轻响交织在一起。
窗外,樱花扑簌簌地落在窗台上。
林衔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的奶茶杯下压着一张新的便签:「六点,图书馆门口等你。——SQC」
她抬头看向窗外。
暮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图书馆前的樱花树下,手里拿着那本《宋代司法档案汇编》。
晨光透过古籍部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洒落,在樟木长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衔月站在参赛席前,指尖轻抚过桌面上那块深褐色的墨迹——那是百年来无数研究者在这里伏案工作留下的印记。
"选手请就位。"
主考官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三十张长案呈扇形排列,每张桌上都放置着相同的设备:一盏仿古铜灯,一套白手套,一个放大镜,以及最重要的——躺在防尘罩下的《永乐大典》残卷。
林衔月的编号是7,一个她喜欢的数字。
右手边的林枫妍冲她眨了眨眼,今天特意将马尾辫编成了利落的鱼骨辫。
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发卡——那是她们去年在栖霞山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