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知咧嘴一笑,伸手搭上阮听枝的肩:“那说好了,四人约会。”
阮听枝耳尖微红,拍开他的手:“谁跟你约会?”
程砚知故作委屈:“枝枝,我们都在一起三个月了,你怎么还害羞?”
林衔月忍不住笑出声,沈栖迟则一脸见怪不怪。
顺手从纸袋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她:“刚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她接过一看,是《正义论》的英文原版,书页边缘有些泛黄,显然是二手书。
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钢笔写的赠言:「To someone who seeks truth. 1978」
“老板说是上世纪的老书了,收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
沈栖迟语气平淡,但眼底带着笑意,“不过我觉得你会想要。”
林衔月轻轻摩挲着书页,纸张的触感粗糙而温暖。
她抬头看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胀了一下。
“谢谢。”她小声说。
沈栖迟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远处,林枫妍从哲学区走出来,手里拿着本《存在与时间》。
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径直走向收银台。
程砚知推了推眼镜:“年级第一的气场果然不一样。”
阮听枝掐了他一下:“闭嘴。”
林衔月把书小心地放进书包,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沈栖迟:“你明天真要去那家糖水铺?”
“嗯。”
沈栖迟看了眼窗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听说老板是个退休法官,店里有很多法律相关的藏书。”
林衔月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干什么?”沈栖迟轻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明天不许带题。”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放松一天。”
林衔月撇嘴,但没反驳。
——窗外,冬日的阳光依旧温柔,书店里的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1月31日 23:50 | 林衔月家阳台
窗外的雪停了,云棠市的夜空难得露出几颗星星。
林衔月蜷缩在阳台的藤椅上,毛毯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客厅里,春晚的重播声和家人的谈笑声混在一起。
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在阳台的地砖上投下一方光亮。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沈栖迟」的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先传来一阵风声,像是他站在开阔的地方。
"喂?"她把手机贴紧耳朵,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冷吗?"沈栖迟的嗓音混着电流声传来,比平时更低。
林衔月往毛毯里缩了缩:"还行。你在天台?"
"嗯。"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轻响,她知道他又在抽烟,"看得见你家的方向。"
她下意识望向远处。
夜色中,城市灯火像散落的星子,分不清哪一盏与他有关。
客厅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小姑在喊:"月月!快来看,小品重播了!"
"马上!"她回头应了一声,压低声音对电话说,"我妈今天包了荠菜饺子,非说要给你家送一盘。"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我妈昨天就收到了,说是'未来亲家'的心意。"
"......"林衔月把脸埋进毛毯里,耳尖发烫。
两家父母自从知道他们在一起后,总爱开这种玩笑。
沉默了几秒,沈栖迟突然说:"星寰的招生简章看了?"
"看了。"她用手指在结霜的玻璃上画圈,"文学院在未名湖旁边,从法学楼走过去要十五分钟。"
"我宿舍定在37楼。"他的声音混着风声,"推开窗能看见图书馆。"
林衔月停下手指。
她知道37楼是研究生公寓,比本科生宿舍宽敞许多。保送生的特权之一。
"嚣张。"她轻哼一声,"等我考上了,你要负责带路。"
"嗯。"他的声音忽然近了点,像是把手机拿得更近,"开学第一个月,每天接你下课。"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林衔月抬头,看见夜空中炸开几朵烟花,金色的光点坠落时映亮了整个阳台。
"听见了吗?"她问。
"嗯。"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也有隐约的爆竹声,"我家楼下有小孩在放摔炮。"
又一阵沉默。
这次谁都没急着找话题,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林衔月数着秒针走过表盘的声音,直到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咔嗒"一声——是他合上了打火机。
"林衔月。"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看窗外。"
她转头,看见远方的夜空突然被照亮。
一整排烟花同时升空,炸开成银色的瀑布,又化作无数光点缓缓坠落。
电话那头,沈栖迟的声音混在烟花声里:
"程砚知家开的烟花厂,试验新品。"
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林衔月突然想起前年除夕,他们还在冷战。
她在同样的位置看同样的烟花,心里想着要是他在就好了。
"沈栖迟。"她握紧手机,"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高一寒假,物竞班补课到年二十八,你在我家楼下等了半小时。"
"那是因为你把我的《刑法总论》拿错了!"
低笑通过电流传来:"后来不是请你吃了关东煮?"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红色的牡丹在天幕绽放。
林衔月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现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扬起来了。
客厅里的电视突然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家人跟着喊起来:"三、二、一!新年快乐!"
几乎同时,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句:"林衔月,九月见。"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毛毯:"...嗯,九月见。"
阳台门突然被拉开,表妹探出头:"姐!妈让你...哎呀你在打电话?"
林衔月匆忙对电话说了句"等下",转头问:"怎么了?"
"外婆给你压岁钱啦!"表妹眨眨眼,"是...沈学长吗?"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轻咳声。林衔月红着脸挥手赶人:"知道了,马上来。"
等阳台门重新关上,沈栖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学妹?"
"......"
"早点睡。"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去哪?"
"秘密。"
电话挂断后,林衔月又在阳台坐了一会儿。
夜空中的烟花渐渐稀疏,但远处商业区的霓虹依然明亮。
她低头看手机,锁屏上是去年校运会时偷拍的沈栖迟——
他站在领奖台上,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
而镜头角落,她自己模糊的身影正伸手去够他的袖口。
玻璃门又被敲响,这次是妈妈:"月月,外婆等着呢。"
"来了。"她最后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00:15。
新年的第一个凌晨,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