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截止日前夜,天文社活动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林衔月盯着电脑屏幕,眉心微蹙。
投影在墙上的数据曲线像一团纠缠的星轨,与预测模型出现了1.7米的偏差。
窗外夜风渐起,樱花扑簌簌地拍打着玻璃,有几瓣顺着未关严的窗缝飘进来,落在键盘的空格键上。
“数据不对。”她指尖轻点触控板,将3D模拟图旋转了180度,“所有参数都校准过,但实际落点就是有偏差。”
沈栖迟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脸上沾着铅笔灰,左颊还印着道袖口的褶皱痕。
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画满了樱花飘落的矢量分析图,边角处还潦草地记着风速和湿度数据。
“因为少算了个变量。”他突然站起身,铅笔夹在耳后,伸手将林衔月拉到窗边。
月光如水,将樱花树镀上一层银辉。
树下立着块手绘指示牌,荧光粉在黑暗中勾勒出清晰的箭头:【最佳观赏点→】。
箭头所指处,是用星形贴纸标记出的心形区域,中央摆着两个软垫和熟悉的保温杯——
杯身上还留着林衔月上次不小心划出的那道金粉修补痕迹。
“根据我的观测报告——”沈栖迟按下遥控器,活动室的投影仪突然亮起。
满屏的公式瞬间切换成照片集:林衔月仰头看樱花的侧脸特写。
阳光穿透花瓣在她睫毛上投下的光斑,飘落的樱花在风中划出的弧线……
每张照片的边缘,都不可避免地拍到了半截衣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或是模糊的相机阴影——
全是沈栖迟来不及躲开的“意外入镜”。
最后一张照片放大至全屏:器材室门缝视角,玫瑰星云的投影将两个相拥的剪影映在墙上。
模糊得恰到好处,却又清晰得不容错认。
林枫妍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举着吃了一半的白桃大福。
沈栖迟面不改色地将U盘塞进林衔月手心:“作业交给你了。”
金属U盘外壳上刻着两行小字:
【樱花观测最终结论】
【引力源=LCY】
夜风骤起,吹落了今年最后一场樱花雨。
一片花瓣粘在林衔月的发间,沈栖迟伸手去摘,指尖却顺势滑入她的指缝。
U盘在他们相触的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刚刚坠入大气层的流星。
凌晨一点十七分,校园陷入沉睡。
林衔月坐在天文台的旋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键盘,将最后一行观测数据输入电脑。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沈栖迟靠在旁边的观测台边,手里转着那支南极科考铅笔,笔尾的红绳在黑暗中划出模糊的圆弧。
窗外,最后的樱花仍在飘落,被夜风卷着掠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栖迟突然伸手,将电脑屏幕转向自己:"这里。"
他指向一组异常数据,"3月28日下午3点24分,风速突然下降了0.8米/秒。"
林衔月调出当天的监控画面——镜头里,她正站在樱花树下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而沈栖迟的身影从画面边缘匆匆掠过,手里拿着天文社的测风仪。
"你改了数据?"
"只是做了个对比实验。"
沈栖迟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红外热成像图,"当你在樱花树下时——"
画面中代表体温的红色光晕周围,气流呈现出异常的涡旋状,"会产生微型低压区。"
他转过椅子,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
盒盖打开的瞬间,天文台的穹顶自动开启,真实的星光倾泻而下。
"这才是最终结论。"
天鹅绒衬垫上,两枚戒指静静相依。
女戒是玫瑰金材质的星轨,男戒则是铂金打造的微型望远镜造型。
镜筒处镶嵌着一颗会随温度变色的蓝宝石。
"不是求婚。"沈栖迟的声音有些哑,"是..."
"是双星系统的轨道模型。"
林衔月接过他的话,指尖触碰戒指的瞬间,宝石由蓝转紫,映出她眼底的星光。
樱花从敞开的穹顶飘落,有几瓣落在沈栖迟的肩头。
他低头为她戴上戒指时,天文台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只剩下星光与樱花,以及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远处传来保安的手电光,沈栖迟拉起她就跑。
夜风掠过耳畔,樱花纷飞如雪。
在跑下最后一阶楼梯时,林衔月突然拽住他的衣领,将一个吻印在他唇边。
"这是变量补偿。"
沈栖迟愣了一秒,随即笑着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误差范围±0.0001%,实验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