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序下意识往后一躲，被巡故一把拉住脚踝，男人抬起头，“干什么？”

“……我自己来就可以。”

巡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无形中给人巨大的压迫感，明明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奚序甚至能感觉出来他心情很好，可那种凛然的气质却与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缓慢融合形成实质，奚序只觉汗毛战栗。

他的第六感向来强大，眼前的男人很危险。

他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罂粟花，美丽的同时带着致命的危险。奇妙的是，他身上有种不入世俗的淳朴，也许是住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住了太久，言谈举止没有复杂社会润色出来的“距离感”，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一举一动全都发自本能，有些时候奚序能很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强势的侵略感。

就比如此时。

巡故蹲在地上，捏着他的脚踝，明明是仰视的视角，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想通过那双眼睛直接侵入他的内心。

奚序很不适应，别扭得移开了眼。

这种毫不避讳的、直接坦荡的视线很难在人类社会中看到，生活在车水马龙的都市里，与陌生人擦肩而过都要注意视线分寸，几乎没有人会良久地施以这种注视。

这种凝视感始终笼罩在奚序身上，像是被瞄准的猎物，让他觉得自己成为了案板上的鱼肉，不知巡故下一步要做什么，未知和不适将他笼罩包围。

“我帮你。”巡故惜字如金，眼神却直勾勾的。

奚序不知怎么，不太敢动了，全身僵硬地看着巡故挽上他的裤腿，轻车熟路地处理好他磕出来的伤口，等结束时，出了一身汗。

“好了，”巡故的眼神落到奚序腿上的淤青，“等下我给你那瓶红花油揉揉。”

奚序宛如木雕，勉强地点点头。

巡故看样子心情很好，让奚序坐着，为他倒了一杯茶，热茶倾倒在杯里，热气瞬间氤氲开来，将男人的脸映得模糊。

就在奚序略有些放松警惕时，他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奚序：……早上没吃，他现在有些饿了。

巡故忽的开口：“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今天刚摘的菜，你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随后优哉游哉地进厨房，很快厨房内传来切菜的顿挫声。

那双丹凤眸子终于从他身上移开，奚序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面前的茶水散发着热气，扑面而来一股花茶的清香，奚序却迟迟下不了口。

他现在摸不透厨房内做饭的那个男人，他是好是坏，把他带回家目的是什么？和村子里的人什么关系？为什么村民这么害怕他？

奚序从来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没有目的的接近，巡故接近他，必定有所图。

大门紧闭着，不知道上没上锁，奚序不敢赌他推门而出男人会不会从厨房冲出来干掉他，但现在似乎是最适合逃跑的时机了。

奚序意识紧绷起来，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要交卷答不完题的紧张感，他深吸口气，轻轻召动了司妖符。

“连洄？”

然而司妖符却狠狠颤动一下，缩进他衣领最深处，同时连洄的声音从中传来，微弱不堪：“别找我，我我我害怕他。”

奚序：“……”

“你在跟谁说话？”

身后忽的传来巡故的声音，他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了，离得挺近，安静地看着他。

奚序内心一激灵，面上却竭力保持冷静，“没有，你听错了——你怎么出来了？”

巡故的目光平静地在他衣领上停顿一秒，“……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奚序扯着嘴角，僵硬地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吃什么都行，不挑。”

审视的眼神在奚序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不着痕迹地略过他的衣领处，半晌巡故转身回了厨房，里头传来他的声音：“你最好乖乖坐着，别起别的心思。”

奚序连连称是，干笑两声，“我没别的心思哈哈哈。”

厨房内叮叮咣咣的声音复又响起，奚序才续上猛地见到巡故时断的那口气，他拍拍自己胸脯，难得骂了一句脏话，“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连洄此时脆弱又渺小，“不知道啊……”

“要你有什么用，一顿饭能吃五碗，跟个饭桶一样，到正经事屁用没有，你一个妖精你怕什么？”

“奚序……”连洄的声音弱弱传来，“你别骂了，这屋子里……有别的活物。”

什么？

奚序霎时不吱声了，连洄不会骗他，他说有活物，就一定有其他会喘气的东西。

他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始终没看见连洄口中的活物。

难不成这屋子里有什么暗门？

奚序忽的意识到什么，一点一点抬起头往天花板看，只见房梁上盘踞着一条黑白花纹的长蛇，竖瞳一眨不眨盯着他，信子吐了又吐。

“我靠！！！”

奚序生活在北方，这辈子没见过几条蛇，猛地见到这么个东西在自己几步外远，一眨不眨猎物一般盯着自己，任谁都要起鸡皮疙瘩。

巡故闻声而来，手中还拿着锅铲，“怎么了？”

奚序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天花板。

巡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眸中迅速闪过一丝诧异，他眉头拧起，像是意料之外的东西出现，紧接着是肉眼可见的不悦。

奚序眼睁睁看着巡故一言不发，走近后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扯住长蛇的尾巴将其从天花板扯下，随后拖着长长的一条蛇打开门一把扔出门外。

动作之迅疾，宛若手中的长蛇是一条毛绒玩具，看得奚序瞠目结舌。

“好了。”巡故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