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路痴啊！这边是东。”

奚序面不改色地“哦”了一声，说来惭愧，他平生最痛恨的事就是自己没有方向感，找路费劲是常事了。

他拿出手机指南针，转身朝着北方走去。

“等等。”连洄的声音忽然轻了起来。

“你听没听到，奚序？”

奚序驻足，侧耳倾听，果真听到远方传来的声音，细碎的、模糊的，好像哭声。

连洄声音颤抖，压着嗓子，像是怕惊扰那个声音，“为什么……谁在哭？”

这一下午遇到的诡异事件比奚序前半辈子遇到的都多，他也有点不淡定，面上还是保持冷静，“先去北边。”

往北走，周围的树木愈发茂密，和树林中凌乱生长的不一样，这些树木有固定的间隔，像是严密计算过种下的。

不过奚序不解的是树木间间隔实在过小，人通过都很困难，若北边真是墓地，下葬时如何将棺材从林中通过呢？

越往北走，树木间间隔越小，人走在其中，被茂密的枝杈挤压空间，几乎难以正常行走。

脖颈的吊坠上符文飞速流动，缓慢有节奏地发出金光，金光接触到的枝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缩，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荒芜的平地，深深浅浅一片，长着大量杂草，可奇怪的是，上面竟没有一块墓碑或是坟包。

“出来吧。”奚序敲了敲颈间的符，一股灵气从中流动出，落到地面上，汇聚成一个少年的身形。

连洄伸了个懒腰，“好久没出来了。”

奚序指着面前一片平地，“你仔细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回一点回忆。”最好快点和司妖符解绑，让他摆脱这个能吃的饭桶。

连洄盯着那片空地想了又想，眼睛瞪得溜圆，绞尽脑汁费尽心力，憋了半天，讪讪看着奚序：“没有……想不起来。”

奚序沉默：“我带你来了井邬山，所以按理应该解绑了。”

连洄无辜地看着他。

“你到底为什么和司妖建立联系，怎么解除？难不成我还带着你一辈子吗？”

“……你的诉求是什么？我怎么帮你？”

两人相对数秒，奚序终于头疼地认命了。

他走到一旁，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抽着不存在的烟，抬头望月。

这厢连洄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左顾右盼，心里期待着能想起些什么。

他沉睡了几百年，或是上千年？不清楚，他完全没有关于时间的记忆，直到那晚奚序的到来，他才逐渐恢复对世界的感知。

一场大梦初醒，沧海桑田，醒来后一切都面目全非，世界早已发展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而他，无父无母，没有亲人朋友，被孤独地抛在这全新的世上，唯独知晓自己的名字。

眼前这一块平地千百年前是什么样？是海洋？高山？深崖？

物换星移，往事无人知晓。

心里不由得生起一种低落之感，连洄摸了摸湿润的土壤，低声对奚序说：“走吧。”

奚序站起身，刚要和连洄往回走，忽的脚步一顿，望着不远处。

连洄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怎么了？”

只见目光汇聚之处，一口棺材安安静静沐浴于月光中。

“……这棺材什么时候出现的？”

连洄咽了咽口水：“奚序，我怕。”

奚序在紧张中竟然感到一丝荒谬：“你怕？你和他差不多。”

“怎么能一样呢？我是妖啊，他他他……是不是鬼？”说到最后一个字，连洄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奚序一咬牙，缓步朝那口棺材走去。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了那天的梦境。

似乎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夜，一口棺材，和……和什么来着？

奚序摇了摇脑袋，自从他成为司妖符传人后，就经常做这个梦，然而一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月光不知何时出现的，或是方才行走在林间，树冠遮蔽了月光，奚序这才发现，今夜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

奚序清了清嗓，有些紧张，“那个……大哥，我们不是有意打扰，不如今晚您先放我们走，我们回去一定带贡品再过来看您。”

空气静悄悄的，随着奚序和连洄越走越近，棺材的木头味道也渐渐萦绕在他们鼻尖，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奇异的香气，这股香气清冽又浓郁，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是奚序活二十五年都没闻到过的味道。

他鼻尖轻动了动，低声问连洄：“你闻到香味了吗？”

连洄动了动鼻子：“没有啊，只有木头的味道。”

奚序心里一动，没言语。

走近后，他们才发现棺材是大敞的。

一个男人，双手放在小腹处，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

奚序见到那男人先是一愣，月光下，男人的肤色白到近乎透明，浓密的长发散落在两侧，身着蓝紫色长袍，上面绣着繁复浓密的银丝花纹，身上带满银饰。

而最吸睛的，是那张脸。浓密的鸦羽，高挺的鼻梁，清晰优美的面部线条，好看得让他呼吸一滞。

连洄余光看见奚序愣愣看着棺材里的人，连忙怼了怼，“奚序！你怎么了？办正事啊！”

被连洄怼了一下，奚序才猛然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刚刚如同迷了心神，竟看入了谜。

他嗅到更加浓郁的香气，神色冷峻起来，重复问了遍连洄：“你真的没闻到香味？”

连洄鼻子抽了抽，摇摇头。

奚序心里敲响警钟，这东西怕不是冲他来的。随即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在他们低声交谈之际，棺材里的男人忽的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