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大人。”虽然敬爱主教,但少年没有单膝行礼,这毕竟是主人的专属。
“好久不见,苏和,”阿伽娅注意到他侧脸有一道涂了药水的划伤,惊讶道,“脸上怎么伤了?”
“前天在电梯……没什么。不小心弄的。”少年立即抬手捂住伤口,怕主人嫌弃似的嗫嚅道。
病床上只有掀开的被子,空无一人。
司诺瞬间血压高飙,下意识以为江别羽又像3年前那样神志不清翻窗逃跑——但这里是13楼啊!她撇下阿伽娅,大步冲进病房被承重墙遮挡的另一片区域,视线聚焦到那个身影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江别羽靠在窗台吹风,人很虚弱,不得不用双手撑住扶栏。
辅助视听的仪器因为浸了血和不明液体报废了,医学会已经把它们从他身上摘除。他隐约听见异响,扭过头正好和心有余悸的司诺对视上,很快偏转目光,看见墙后走出的阿伽娅。
他微微一怔。
“不记得我了么,小羽?”阿伽娅见他眼神有些迷茫,声音大了些,“我是阿伽娅,阿伽娅·奥古捷斯纳。”
“你说话最好再大声点,我听不太清。不过这么长的名字就不用念了,”江别羽习惯性抬手触摸右眼,却只能摸到医生临时给他缠绕的绷带,“你说你是圣洛普斯的吉祥物,我会更快想起来。”
“想从你嘴里听点尊敬话是很难的事吧?你该庆幸叔叔不在这,”阿伽娅遗憾摇头,“我是圣洛普斯的吉祥物,那你是圣洛普斯的什么?我听说了,你的档案从塔调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完全没听见她说的话,江别羽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注视窗外,而这里可以望见塔部队管理中心的建筑。
阿伽娅也不再追问,轻声让司诺把江别羽拉离那扇风大的窗,以免着凉。
来医学会似乎只是为了探望弟弟妹妹,分担二人失去老师亦或父亲的痛苦,所以阿伽娅没有逗留太久,最后一次拥抱司诺后准备回圣洛普斯中心教堂。
临行前,阿伽娅伸手在江别羽眼前轻晃——他没有完全清醒,注意力很难集中——问他现在能否感知图景的状况,起码让司诺好想办法对症解决,毕竟她是唯一能修复他图景的人。
撑到现在已经证明了圣子的可贵,99%的向导遇到这种情况已经开完追悼仪式了,但再这样下去他或许会有生命危险。
“虚无……”江别羽撑住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很恍惚,“不……也有真实。”
阿伽娅紧盯着他,观察他分神的每一瞬间。
“小羽,你在努曼岛究竟遇到了什么?”
“……”江别羽头疼欲裂,半天才口齿不清说自己想不起来了。
安定剂虽然能最大限度维持生息,帮助图景修复,但副作用还是太大了……阿伽娅心想,轻声嘱咐他好好休息,明天是个重要日子,哪怕再不适也得坚持一天。
而为了「明天」……我也要继续坚持。
……
……
“按您的吩咐,昨夜已第六次击杀圣子未成形的精神体,确保短期内圣子的图景不会恢复。但司诺阁下似乎察觉到了,您接下来的旨意是……?”
“无视,持续击杀。”
“明白。”
大部分人很难想象在这个科技工业化高度发达的年代,还有人乘坐马车这种不知哪个世纪的交通工具。但没人会对此妄议,因为这是来自圣洛普斯的马车,绝对贵族的证明——
哪怕是没落的贵族。
马车内,身穿繁杂复古裙的贵族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械盒,交给身体半探进车厢的侍从。
6年前,科学理事会时任的首席技术官就因为这些实验品被军法处决。他死了,但他创造的东西还在,甚至被二次改造。
“贺璋,牡狄辛素片还有剩余么?”
“有。”
贵族纤细的手指微微拂开车帘,此刻还未到夕阳时分,刺眼的太阳光线点亮那双美丽如冰晶的蓝色瞳孔,宛若圣光降临。她无声微笑,眉头却若隐若无有几分哀愁。
“伊甸方舟的航线偏离已久,塔的愚昧注定让他们无法阻止!但命运女神眷顾我们,给予我们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祷告似的低喃,“我们必须借混乱彻底摧毁圣光计划,扭转航向……”
片刻后她放下车帘,车厢顷刻重回昏暗,倒适合闭眼小憩。
“那位教士已经足够你们把控剂量了吧,”身体的隐痛再次发作,她也确实疲倦闭眼,轻声道,“明日起投放给圣子。十日内,我希望拿到他的尸检报告。”
“是,殿下。”侍从恭敬道,从车厢内离开了。
巴别塔通往神迹,但神的盛怒将降临灾诞,毁灭世界。
“你们和我一样都是傀儡,”阿伽娅点肩祷告,“但,人类会感谢你们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