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会贵宾接待厅外。
身穿白长袍的男人正在走廊接听通讯。他站姿笔挺,头顶老气的牧师帽也盖不住那张年轻标致的面容。通讯结束后,他收好终端,推开接待厅大门轻步进入。
偌大的接待厅内挂满了伊甸方舟开创元勋们的巨幅画像,居中央的便是圣洛普斯教会首任主教,弥赛·奥古捷斯纳。
男人抬眸和画像上那双蓝眼睛对视,继续加快脚步,走近画像下那位气质不菲、正轻声低语的女性。
她略微低头,双手合十闭眼祷告,或许在与弥赛神交。
华美的裙尾长及拖地,涟漪似的在地毯上一圈圈铺开,足以打消旁人近距离接触她的想法。男人站定在她裙摆边缘,倾身恭敬道:“殿下,联合议会1分钟前开始了。”
祷告声停止了。
被称作“殿下”的女性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美得令人惊心动魄的蓝瞳,世间找不到能与之媲美的澄澈湖光。她轻微颔首示意知晓,开口询问早晨的约定。
“司诺阁下就要到了。江长官那儿,您一会需要稍微走些远路去10号电梯,因为最近的8号电梯前天被毁坏了,工程部队还没有修缮。”
男人话音刚落,接待厅大门就被猛地推开,很快钻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伽娅!”
是司诺。她随手把门甩上,一阵风似的朝二人快步走去,连高束的白金色马尾都轻盈跃动。许久未和阿伽娅见面了,司诺用腿扫开那些碍事的裙摆,伸长胳膊却稍作停顿,想要姐姐主动。
隔着硬邦邦的裙撑,阿伽娅很快拥抱了她。
“你已经22岁了,还和小时候一样,”感受到司诺缺失安全感般勒紧自已,阿伽娅轻轻拍她后背,温柔道,“抱歉,诺诺,你知道我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天也没陪在你身边……裴吉教士的事我很遗憾,你还好么?”
“我怎么会好……!”
司诺还抱着她,倔强不肯松手,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尤其附近还杵着个仆人。阿伽娅眼神示意侍从,男人心领神会,弯身行礼后安静后退,到接待厅门外等候。
深呼吸几口后,司诺在姐姐的安慰下渐渐平复心绪。她用力揉压眼眶,问阿伽娅会不会红得太明显,免得一会上楼被江别羽看见挨他嘲讽,她没心情跟他吵嘴。
阿伽娅听见她的话哑然失笑,低头在那堆繁杂的蓬裙里翻出手帕给她,好把泪痕擦净。
“你自己擦吧,你出汗了,”司诺推开她的手,不解道,“刚才就想问了,你不热吗?我才穿了一件,你到底又套了多少件在身上?想抱你都难。”
阿伽娅微笑着摇头,不作回答。
诺诺,一个连联合议会都没资格在场的主教,就像架空在行政舞台上对外展示的漂亮傀儡……我又怎么能脱掉这些看似华丽,却与牢笼无异的束缚呢?
……
……
10号电梯门一打开,司诺便迫不及待挤出来,实在是阿伽娅那身华贵的宫廷裙太过蓬松沉重,紧贴在她腿上热得要命。她听见阿伽娅轻声说谢谢,回头便看见她伸手搭住侍从的胳膊,艰难拖着裙摆离开电梯。
虽是向导但缺乏共情力的司诺莫名感到违和,只觉得姐姐身为圣洛普斯教会的主教大人,就算不能奢靡无度,也不该这么寒酸窘迫,连个抱裙子的下人都没有。
而且这唯一的侍从似乎是个普通人,还不如她的哨兵有用。
阿伽娅看见她投射来的眼神,抿笑道:“诺诺,你好像在看一个乞丐。”
“我怎么感觉乞丐比你自在。”司诺直言。
“你和你哥哥一样爱说刻薄话,”阿伽娅故作苦恼,“他说我是装门面的吉祥物就算了,你倒好,说我不如乞丐。”
13楼的护士长听说主教大人探视,和几名医护人员一路小碎步奔跑迎接。阿伽娅感谢了她们的关心,温和叫她们去忙其他工作。
护士长还是忍不住担忧问:“主教大人,您唇色有些发白,需要我请哈伦医生过来吗?”
“没关系。感谢你,愿主保佑你,”阿伽娅点头致意,等几人离开后望向侍从,“贺璋,把口红给我。”
暗疾每日都会发作,已经持续了15年。
阿伽娅垂下蓝眸,无需镜子就能独自涂好口红,因为这样的行为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红棕色的膏体在唇瓣上均匀抹开,就像鲜花覆盖腐烂的伤口,一如保留主教名义的地位,来掩盖她在「中心教堂政变」那个夜晚被毁掉幸福人生的事实。
但她保持微笑,把口红轻轻放回侍从掌心。
……
……
“你哥哥现在清醒吗?”
“可能吧,我下去找你的时候他刚醒,”司诺在前面带路,偏过头道,“伯特上午解除了安定剂注射,给他一天时间适应,明天……”她声线忽然发颤,停顿一秒继续道,“明天是老师的追悼会,不管怎样他必须去!”
言已至此,阿伽娅没再追问她图景修复的事,以免遭她难过。
少年在病房外乖巧坐着,认真执行主人下达的命令:阻止塔首席哨兵靠近病房。嗅到司诺的信息素他立刻高兴得站起来,也很快认出她身后的阿伽娅——倒不因为她是圣洛普斯教会的主教,而是她指引了自己和主人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