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羽没有犹豫,张口就回答:“心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能让他这么舒服去死?哼,我只有一只眼睛,打不中是很正常的吧。”
「“确实,我们在他身上埋了扫描芯片,你三枪都命中他同一处皮肤,正常,哈哈,行!你说是就是。话说视觉辅助仪的效果什么时候开发得这么厉害了?”」
“视觉辅助仪?”江别羽随口道,“我没戴,刚才测视力的时候就摘了。老实说,我现在站在这个位置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你大爷的……你以为我会信?”」
“爱信不信。”
谢森叽里咕噜了一阵,忽然提高音量:「“老江,你到底是怎么稳住他的?我这里显示他的精神图景数据乱得跟他妈像全世界的毛线打结。先不考虑适配度的问题,我反正搞不定!就当我请教你呗好老江,万一哪天我搭档搞成这样,我还能抢救一下。”」
“不知道,我又没替他整理,”江别羽无所事事地拆解又组装手里的枪,道,“我只不过给他塞了一条很长的屏障,高度不重要,能把那团毛线围起来暂时不要越界就行。”
「“……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暂时’的意思就是他随时会醒。”」
“嗯,就是他随时会醒的意思。真聪明啊老谢。”
「“我谢谢你大爷,不早说!”」
“没人问我啊。”
谢森挂断通讯,头疼地按住了眉心狠揉,马上挥手叫来护卫队队长,让他重新强调任务指令,必须保证江别羽生命的优先级。他刚安排完事项,准备拨打谭秘书的通讯询问进展,余光就瞄到监控里江别羽已经蹲在若普身前了。
“我[哔——]江别羽你个[哔——]你[哔——]已经把子弹打完了!!”
江别羽摘下了助听器,自然听不见谢森的吼叫。失去仪器帮助,他的左耳听力迅速下降至15%,右耳完全失聪。但他总能若有若无听见海浪拍打上岸的声音,或许是精神图景投射在现实的原因。
“若普,”他轻声道,“醒了的话说话要大点声。你已经毁了我大部分听觉,我有很多声音听不见。”
……
“三年不见,看你也没那么风光啊,是因为离开我遭到报应了?”
……
“才挣断一条铁链,不抓紧时间摆脱控制,还有空跟我说那些无聊的话。这有什么意义?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杀你的吧?不好意思,我因为你还瞎了一只眼睛,也有很多东西看不见,你想说什么我不知道。”
……
“若普……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说爱?”
被铁链割伤的手猛地抬起,狠狠攥死了江别羽的衣领。江别羽没躲,顺势把哨兵摁在墙上,用手枪抵住他的下颌,连枪口都陷进肉里。他嗤笑一声,直视了面前那对瞬间睁开的金蓝异瞳。
使用精神图景力量的哨兵,瞳色会和精神体同步,此刻他瞳孔尖竖,里面没有属于人的情感。
江别羽眯起眼睛,这可和他熟悉的瞳色不一样:“眼睛怎么变成这样?你的精神体呢,叫出来,最好在同一个地方彻底杀了我。”
“江别羽……”
“问你话呢!别打岔,枪走火了我可不负责。”
“离我远点……我有点……”
“啧,”江别羽不耐烦皱眉,“叫你说话大点声,你他妈是不是听不——”
他忽然噤声,被扑倒的瞬间感受到曾被极端暴力撕裂的结合带。它再次出现了,千疮百孔,很快触碰到曾能与自己拼接完整的另一条裂口。它们同样破烂不堪,哪怕彼此再努力对接,也难以契合到当初的模样。
但那股熟悉的甜腥味倒是一点也没变。
「“老江!!!”」
江别羽仰躺在地,终于听见掉落在耳旁助听器里传出谢森的声音。他回过神来,神情已从惊吓切回冷静。
“我说了,你已经没资格了。”他握住手枪,敲在了若普头上。
向导的精神体飞来,那是一只白隼,被习惯叫做海东青。它展翼掀起层层海浪,最后跃出图景,双爪稳当抓住哨兵的后肩,做简单的精神梳理。
江别羽铆足劲,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沉重身体。他坐起来,捡了助听器戴好,然后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抹去唇上不属于他的涎水和血,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你们……完成结合了?”」谢森犹豫道。
“他休想。”江别羽起身,重新回到刚才的墙壁抱臂靠着。
「“老江,你才是向导。你刚才好像出现情绪淹没症状了。”」
回应他的是沉默,然后才是低低的笑声。“你还没明白吗老谢。我和他都是废物了。一个无法掌控自己感官的向导,一个竟然无法掌控图景的黑暗哨兵……哈哈哈。”似乎越想越好笑,江别羽抬手捂住眼睛,笑得双肩颤抖——
“这或许是……塔的废物再回收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