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他下一句该不会要说“那你去给你哥哥陪葬好了”……吧?
“我……”孟蒲青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显得有几分茫然:“我不信……”
他这反应落在章既白眼里,反倒算正常。
章既白似不打算动手了,但他眉宇间的愤怒和阴鸷看起来这事还没完。
“陆家村……”章既白嘴角浮现出一抹瘆人的怪笑,不断重复:“陆家村。”
他每说一句,轮子便转动一点,轮子碾压在地板上便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这响动落在孟蒲青耳膜里,便成了催命符一般。
“陆家村。”章既白说:“现在出发的话,正好能在天亮前赶到,陆家村的火光正巧能与朝阳一起升上天际。”
孟蒲青动都不敢动,气也不敢喘。
就因为一个人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陆家村,他竟然要将陆家村全烧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裴玉频确实是被陆家村的人拐卖的,难道就要让全村的人为此买单,丧生火海?
可眼前这个人显然是疯了。
“你说,我们一起去给你哥哥报仇,好不好?”
孟蒲青梗着脖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冷汗顺着鬓角留下来,汗渍的痕迹如毒蛇舔过一般,让孟蒲青止不住地打颤。
别多管闲事。孟蒲青跟自己说。
明哲保身。孟蒲青劝自己。
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又没有亲人在陆家村,这里的人除了曲莲,他一个都不熟。别人是生是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谁能撼动权势?
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哪还有力气管别人?
章既白虽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可他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此人要么狂妄,要么就是早就疯了连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
但越是这样,不越是显得章既白这个人很可怕么?
他真的要为了一个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村子,把自己陷进危险之中么?
“我……”孟蒲青狠狠闭上眼睛:“我听王爷的。”
章既白一寸不动地审度着他,听他这么说,眉尾一挑,像是失望,又像是果然如此的样子。
他缓缓转动轮椅,手掌静静地移动到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用力点了好几下,突然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扶手上的食指不动声色地扣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宝石上。
就在他要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孟蒲青忽然大力转过身来,“哥哥小时候虽然顽皮,但他本质良善,若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他,我敢保证,他一定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章既白食指停在宝石上,微微眯起眼睛,仰着头看他:“你想说让我放过陆家村?”
孟蒲青直直与他对视,“不是我,是我哥哥,裴玉频。”
“他既然能得王爷如此深情,长大了也一定是个人品贵重的君子,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你……”
孟蒲青脖子一仰,算是彻底豁出去了:“……滥杀无辜呢?”
章既白冷声道:“你放肆!”
孟蒲青心一横:没关系,生活早已经千疮百孔,漏风漏得比盛夏里的空调电费还让人心寒,不妨大胆去做,剩下的都交给冲动之后的报应。
“王爷。”孟蒲青的声音低沉下来,大概是强撑到现在已经没太多对抗的力气,极度的恐慌和强行撑出来的勇气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晃,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像是再一次经历了失血过多一般,“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真想为哥哥报仇,查出是谁拐走了哥哥,再杀了他便是了,何苦烧村呢?”
章既白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
无声的眼神落在身上,像是铁勾一般悬在头顶上,孟蒲青觉得这根勾子在沉默中一寸寸降落,离他越来越近。
就在孟蒲青觉得自己今晚一定没法活着走出如一殿的时候,章既白却忽然垂下双手,疲惫至极似的:“你走吧。”
孟蒲青如蒙大赦,但依旧不敢松气,仓惶而逃。
说来奇怪,屋子里的光线似乎也随着那人离开而暗淡了。
阿采自屏风后出来,不解道:“主子相信他?”
章既白盯着火烛摇摇头:“不信。”
“那主子为何……”
章既白垂眸看着扶手上的宝石,他差一点就要按下这个机关,让扶手下的毒针刺入这位三少爷体内,让其暴毙而亡。
“我想,一个人明明自己都害怕成那个样子,却还是强撑着阻拦我滥杀无辜,这个人无论怎样,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吧?”章既白指腹在宝石上打圈,“何况他那时候才八岁,即便裴玉频走失真与他有关,那也是被他娘赵姨娘所利用,该死的不是他,而是那些绑走裴玉频的人。”
阿采拱手道:“是,小人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边阿采刚下去,另一暗卫又在门外敲门。
章既白忍着不耐烦道:“何事?”
暗卫:“回主子,王妃回到萤雅轩后大惊失色,此刻正在收拾包袱,看样子,似乎又要偷偷逃跑。”
章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