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章既白还真过来了。
那越来越近的轮椅声像是一道道催命的鼓声,孟蒲青根本坐不住。
等人进来,才发现这一次章既白竟然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一个人来好啊。
孟蒲青死死盯着他轮椅上的手,宽大的袖子里正藏着一根锋利的银簪子,大不了同归于尽!
章既白挥退了曲莲。曲莲哀伤地望着孟蒲青,在孟蒲青的示意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孟蒲青甚至能听见自己濒死般的心跳声。
“你那位走丢的兄长……”章既白一想到记忆中那道身影,连语气都温和了,“关于他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又来又来!这仇恨到底多大啊?仇恨越大,他活下去的可能性就更小。
算了!今晚就做个了断吧!
孟蒲青握簪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做个明白鬼:“您大费周章寻找我兄长,敢问王爷,你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这下换章既白愣了。
“仇?”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等会!
难怪他之前提起他兄长,言语之间似总有惊惧,难道这其中有误会?
他以为他要找裴玉频是为了报仇?
那他岂不是根本不可能在他哥哥这件事上说实话?!
章既白又气又烦:“谁跟你说我与他有仇?他是我心上人。”
……的转世。
但这要解释起来怕是又要惹出许多麻烦,转世和长生这种话谁会信啊。
广袖里的簪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孟蒲青长长的睫毛眨啊眨:“……昂?”
章既白一看他的眼睛,顿时火气消了大半,低声重复:“他是我放在心尖上很多年、很多年的人。”
他说这话时,微微垂着眸子,眉头轻蹙,原本锋利的眉尾竟似往下撇,竟有几分压制的伤怀似的。
“啊……啊这个……”孟蒲青还是无法组织自己的语言。
“很难理解吧。”章既白苦笑一声:“虽说如今这世道已经能娶男子为妻了,可无论是男妻,还是娶男妻的男子,在背地里都是受人看不起的,我都知道。”
孟蒲青心里有些沉,一言不发。
是啊,这个世界能光明正大娶男妻尚且如此。他在原世界,男人与男人相爱甚至不能给对方正经名分。生活中没有这样的人时,大家对这些事似乎都挺无所谓的。要是发现了自己身边有,简直像是遇着了怪物似的,指责嘲讽的有之,目光异样的有之,接受的有之,唾弃的有之。
他十几岁就知道自己不一样,一直瞒着所有人。近几年家里给他安排的相亲越来越多,最近一次,他不胜其烦,鼓起勇气告诉了父母,不料他母亲当天就被气进了医院。出院后,母亲站在楼顶问他能不能改,改,她就下来。不改,她就跳下去。
一家人在天台拉拉扯扯哭爹喊娘,不知是谁脚下没站稳,无意间将他推了一把,他就这么从三十二楼的天台上掉了下去,享年二十八岁。
孟蒲青从思绪中抽回,顿时对眼前这位“阎王”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那你还娶妻?”孟蒲青不满地皱了眉,就差把“渣男”两个字摆脸上了。
“我以为我娶的就是他。”章既白想起自己原本认错了人,想娶裴玉良,结果嫁进来的是裴玉锦,而自己真正要找的人却是裴玉频。这么看来,裴玉锦身不由己的嫁进来属实是无妄之灾。
章既白含糊其辞:“……后来发现自己找错了人。”
孟蒲青眉头终于松了一点。
“若是你找到了他,你打算如何?”
渣男的标签先别急着揭掉,这才是重点!
章既白拿出一个小匣子,“这就是我今晚找你的原因。”
他将小匣子递上,孟蒲青打开一看,里边全是一些地契房契,还有几处铺子庄子的红契。
最底下,是一封章既白已经签了字的和离书。
“此事是我对不住你。”章既白指了指地契:“这些留给你将来傍身,此外我也会给你一笔现钱用作过渡期的开销,若是……你觉得这些补偿还是太轻,你可以提条件。”
好好好,他孟蒲青活到二十八岁,稀里糊涂死了,莫名其妙穿越了,紧接着被逼无奈嫁人了,现在又毫无征兆地要离婚了,“前夫”大手一挥还砸了一笔不小的分手费。
孟蒲青也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该不平。捧着这些东西,总有种捧着一堆游戏币的不真实感。
章既白不是残暴之人么?怎么会这么好心?天下哪会掉馅饼,这怕不是陷阱吧?还是真金白银靠谱。
“你说的现钱是指?”
见孟蒲青松口,章既白暗自松了口气:“金银玉器、银票珠宝都有,你说个数便可。”
有钱是好事,至于这钱背后有没有坑等着他跳,那可另说。生存么,可不就是见招拆招。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在这里甚至都没有生存技能。有了章既白给的钱,他起码能保证在短期之内带着曲莲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