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像虽看着有些陈旧,但每一根线条都十分清晰,更别说那张一眼瞧见就没法轻易挪开目光的脸。
曲莲心如擂鼓,手指紧紧捏着食盒手柄,表面尽量镇定:“这是?”
小厮没觉察出她的异样,照着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一五一十回答:“这是我们王爷要找的人,据说这人早些年得罪了王爷……”
小厮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说:“我还听说,王爷回京就是为了寻这个人报仇来的。”
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怎么了?”
曲莲慌忙去捡,借着弯腰的动作将脸上的表情快速藏好,再起身的时候,面部还是有些僵硬:“可、可这画上的人看着还十分年轻,几年前也不过还是个孩子,怎么会得罪王爷呢?”
小厮道:“那谁知道呢,我听说王爷下了死命令,但凡跟画像有一成相似,也要被抓过来呢。”
曲莲嘴唇颤抖:“这、也有些太不讲理了吧!”
小厮叹道:“他们这样的皇子王孙,怎么可能跟老百姓讲道理?他们就是道理。”
曲莲转身就走,被小厮下一句话吓得呆在了原地。
“我还听说,王爷一入京玩死的那些清倌,不是真的被他玩死的,而是跟画像上的人长得有几分相似,所以才被王爷杀掉的。”
曲莲撒丫子就跑,连早饭也不去拿了。
一路跑进院子,曲莲“砰”地一声将大门关上。好在这院子里依旧只有他和少爷两个人。
孟蒲青正专心致志地托腮构思故事,时不时拿一只笔写写画画。见曲莲左脚绊右脚冲进来,还以为她又受到了什么欺负。
“少爷!不好了!”
孟蒲青将笔放到山架上。
修长的手指移开笔杆,章既白头也没抬,只盯着这幅刚作完的画像,“起来吧,什么事?”
暗卫还维持着行礼的手势,直到他开口,这才起身:“府中有一名婢女看了画像,有些可疑。”
章既白终于正眼看他:“继续。”
“那小厮看了画像,反应平平,婢女看完,却吓得魂不附体,扭头便跑。”
章既白双手垂在轮椅扶手上:“哪个婢女?”
“王妃的陪嫁婢女。”
“王妃?”章既白险些忘了他这府里还住着一个刚娶进来的王妃,随即手掌用力拍在扶手上:“靖南侯府的婢女?”
“正是。”
章既白死水一般的眸子终于有了些波动,挥手让暗卫退下,招来下人:“去王妃的住处。”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曲莲忧心忡忡:“少爷,我们怎么办啊?要不逃吧!”
孟蒲青也有些懵,但他显然比曲莲多一点理智。逃肯定是逃不掉的,从前在侯府都未必能逃掉,如今还多了一层身份,权力覆盖之下又能逃到哪去?
“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会乔装易容?”孟蒲青连忙将桌面收拾好,“你快去拿易容用具。”
曲莲一听就知道了他的想法,连忙去拿东西,边找边回头:“可是,当初赵姨娘只教了我换脸,没教我改变身形啊,我看您除了脸,连身形也跟画上一模一样。”
“别管那么多了。”孟蒲青正好将所有乱涂乱写的纸张全部收好,“能遮一个是一个。”
还好三少爷自十岁之后再没光明正大出过侯府,每回偷偷溜出去,都是乔装改变过样貌的。被娶进来的时候,头上盖了红盖头,王府里还没人见过他的脸。
除了曲莲知道他的真实样貌外,就只有侯府那些人了。
侯府……
这倒是个麻烦。
幸好那位宴王看起来也不打算管他,连婚礼都不见踪影,想来他也不会管什么“回门”的习俗。
孟蒲青想到这里,缓缓舒了口气,安慰曲莲:“莫慌莫慌,你给我化一张新脸吧,卖画那张脸不能再用了。不要过于张扬,也不要太丑,放在人堆里不会显目就行。”
“好!”曲莲手指发抖,用料盒开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别怕。”孟蒲青笑着替她打开盒子:“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也挺好,起码没人打扰,王爷也不会过来,”
“嗯!”曲莲深吸一口气,拿起用具。
轮椅吱嘎吱嘎碾压在青石板路上,章既白嫌慢:“快些。”
“慢点慢点,别急,慢慢来,昂。”孟蒲青捡起曲莲不小心脱手砸在镜子上的毛刷:“别怕,没事的。”
“你在磨蹭什么?”章既白拍拍扶手,“再快。”
下人有苦难言,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路面如此不平整,现在的速度尚且如此颠簸,要是再快,万一磕碰到王爷,自己岂不是要受罚?然而王爷现在看起来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你别紧张。”孟蒲青望着铜镜里那张与原世界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怅然,脸上却带着安抚的笑:“要不你跟我聊聊侯府那些人和事吧,就从侯夫人开始。”
正好借此机会多了解三少爷的生活环境。
“欸,侯夫人的第一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孟蒲青起了个话头,望向院中花树,试图用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让曲莲冷静下来,“你看窗外,好大一棵树,开了好多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