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月仙子死了。
庭舒死在了抚云飞升那天。
丹流出关是在庭舒死后第二年。
“自爆内丹,同归于尽,原本是冲着谢安琼去的,但谢安琼躲开了,师姐就抱着师父。”
“师父当时易了容,师姐没认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没反抗,任由自己和师姐一起去死——原本是该这样的,结果两人快坠到底的时候天雷落了下来,师父飞升了。”
又是春天。绿草如茵,和风细雨。
绵绵小雨打在梁惊的脸上,风吹过带来一阵阴冷,仿佛回到两年前那天。
庭舒并不是死于自爆,也没死于从高空坠落,她死在属于抚云的天雷之下。梁惊记得那天,天雷过去后天下起了甘雨,梁惊瘫坐在地,身旁是应子重的尸体。
抚云渡过了她期待多年的飞升雷劫,看起来却没什么喜悦之情。
抚云去了上界,庭舒灰飞烟灭。
梁惊觉得挺可笑的,庭舒死的时候,向红还未赶过来,丹流还在闭关,也就自己在她身边。
庭舒拉人同归于尽的行为被千重人归为“守护青云台”,但梁惊觉得,从庭舒生时最后的举动,人们大概能猜测出些什么。后来世人怎么传梁惊没有打听,他带着庭舒的一些遗物回了妖域,但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在忘月川立下了庭舒的衣冠冢。
梁惊细细将庭舒死前的情形讲给他仅存的师兄师姐听,这两年他只要一做梦便是那天的景象,根本不需要回忆。
“师姐救下了应子重,整个人看着却不太好,我和应子重把绮雯抱给她,师姐原本都已经平静下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唉!”
梁惊说话的时候,向红和丹流都没打断他,他自己却先讲不下去了。
丹流等了好久,没等到他继续说。他用手将碑上的雨水抹开,站起身感叹道:“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
抚云渡过雷劫之后必须立刻去上界,梁惊根本来不及问她些什么。
仅管庭舒的修为不高,但绝对是能够避免自己直面第一道天雷的。
梁惊看着庭舒的墓:“当时如果师兄或者师姐在,结果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这句话有些沉重,向红不自觉低下头。
丹流笑笑,不置一词。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是丹瑛死去,第七峰消失的那一年。庭舒告诉他想自己呆着,丹流离开第七峰前,庭舒请他将第七峰隐藏起来。
那时丹流什么都没说,第七峰在他走后便消失在了青云台。
如果逃避能让庭舒觉得轻松的话,丹流愿意帮她。
梁惊进入第七峰后,庭舒又找到他,告诉他想要和丹瑛以命换命,丹流没同意。
庭舒向来坚持己见,想做一件事就很难改变想法。少年时她会劝说、争执,阔别多年后,她的坚持化为沉默和僵持。
丹流枯坐几天,拗不过庭舒,同意了。
如果死亡能让她觉得轻松,丹流也愿意帮她。
而真当那天来临的时候,丹流后悔了。于是在丹瑛的示意下,他出尔反尔,将庭舒救了回来。
他劝庭舒去看庭逸,本意是想让庭舒打起精神,可偏偏叫庭舒亲自见证了庭逸的死。
庭舒劝说他闭关时,说的是:“我希望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保护好我。”丹流知道,庭舒不需要自己了。
他做不到帮助庭舒死亡,于是庭舒将自己抛开,决定独自面对。
丹流在离开第七峰那天就猜测到了庭舒为自己选择的结局,于是当他出关,丹门弟子告诉他庭舒离世的时候,丹流毫不意外。
你感到轻松了吗?感到自由了吗?
你觉得我是害了你的人吗?
丹流的手落在墓碑上,冰冷的温度仿佛庭舒的体温。
“雨下大了。”丹流看了看天,远处还有乌云正往这边飘来,“走吧。”
“绮雯!别玩了,走了!”
远处,绮雯抓着满手野花跑回向红身边。
梁惊见到绮雯颇为惊讶,他伸手在腰上比了比:“我刚见她的时候,还没我腰高呢!”
向红:“小孩子长得快,你又不长了。”
“唉!只可惜小时候没被师姐你养大,否则我还能再高些。”
向红被他逗笑,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梁玉不是还在帮你管妖域呢?你这话被她听见,小心骂你没良心。”
“哎呀!这有个姐姐就是好啊。”丹流羡慕说。
被他们这么一说,梁惊再说什么就真的要成没良心了,只好闭了嘴。
他还计划着把妖域所有事,包括自己这个妖王的名头都推给梁玉,自己一个人痛快过呢。
当年谢安琼抓走了应子重和绮雯,顺手杀了应家其余所有人,仆从牲畜一个不剩,但行事还算“温和”,应家灭门是在事发三天后才被上门送账簿的商户发现的。
应子重死后,就只剩下了绮雯这么一个遗孤。向红收养了她。
两人呆在山里过逍遥日子,读书习字一应教育全都由向红一人承担,至于究竟要不要教绮雯学习仙法向红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