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
“要见一见吗?”
“没兴趣。”我拎起刀,语气淡淡的,“把孩子交给他们就行。”
门外的雨幕被人掀开一道缝。有人停在不远处,没立刻靠近。谨慎倒是谨慎,可惜气息藏得不够好。隔着雨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土腥气。
阿飞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天音小姐不想知道他们会怎么谢你吗?”
“不想。”
我把那孩子从地上拎起来,丢到门外雨声更重的地方。他没有醒,只在落地时很轻地咳了一声,像一只快泡烂的纸袋被人踢了一脚。雨水很快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襟。这样正好,晓的人只要还有眼睛就不会看不见。
阿飞站在屋里,没有动。
“天音小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死不了。”
“我是说,就这么放在这里?”
“他们来得够快。”我说,“再快一点,就该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
阿飞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转身往林子里走。雨落在树叶上,声音密得发闷,身后的茅草屋很快被雨幕盖住,只剩一点昏黄的火光。
晓的人到了。
我没有回头……直到左眼忽然疼了一下。
我停住脚,雨水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到刀柄上。我抬手按住左眼,指腹触到一片冷湿的皮肤。那只眼并没有什么病症或者伤口,只是一股熟悉但又陌生的感觉在这里躁动。
阿飞跟在后面,也停下了。
“天音小姐?”
我没有应他。
远处有人低声喊了那个孩子的名字。声音被雨打散了,但我的听力很好仍旧能听出其中的急切。
然后我看见了——不该说看见,我已经走的太远,那不是我视线能抵达的地方。但我感受到了,那双眼睛在雨里抬起来,隔着树影与我对望。
那是斑的轮回眼。
……他果然把自己的坟修得很讲究。死人的眼睛装在一个漩涡一族的少年身上,活着的棋子宇智波戴着面具在外面跑,旁边还跟着半白半黑的东西。
斑当年把计划说给我听时,语气平得像在交代一场已经结束的事情。他确实了解人。比起命令,理想更能叫人往前走。比起恐惧,失去更能叫人听话。
至于晓。
我听见那边有人说了谢谢。声音很年轻,郑重得可怜。他们还以为自己来接回的是同伴。
我放下按着左眼的手。雨水从睫毛上滑下来,眼前的夜色比方才更清楚。世界就如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墨迹洇开,将底下原本藏着的真相显了出来。
现在动手没有意义。我十分清楚这一点。
忍耐,忍耐才是美德。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不是吗?只要再忍耐一阵子就好了……
阿飞在我身后轻声问:“天音小姐,怎么了?”
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斑的路上竟还留了这么个看门的东西,真是周到。
“没什么。”我说。
“真的?”
“只是想起一件旧事。”
“和晓有关吗?”
“不。”我往前走,“和死人有关。”
阿飞跟了上来,语气轻快。
“天音小姐说的死人,是斑大人吗?”
我笑了一下,“你今天话真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