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这么狠吗……他头差点被打掉了吧……”
我听着他的话,顺势又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带土瞟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低头抹着脸上的淤青。火光打在他半边稚气的面庞上,显得倔强又狼狈。
“你好像一直在看我?”我慢慢开口,“为什么?怕我再揍你吗?”
带土差点咳嗽出声。他摇了摇头想解释什么,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最后干脆噤了声。
他的窘态总是带着几分好玩,也带着几分讨人怜惜。眼神闪烁又不敢正眼瞧我,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样子让我生出一种古怪的耐心,就好像看着一只扑腾在水里的飞蛾,扑腾得越厉害越显得脆弱可人。
我并不是多么得怜惜他。这怜惜也只是眼睛里的一点光,照在他身上转瞬即灭。剩下的不过是我看他挣扎时的一点兴味。
这点兴味吊着我的胃口,让我去期待明天的到来。
至于明天会不会比今天好,我倒是不在乎,只要它能让我多看他两眼,就算白活一日也罢了。
我伸手替他拭去脸上一点灰尘,指尖一触即离冷漠得就是顺手敷衍。
带土被什么电到似的,肩膀猛地绷紧,吸了口冷气卡在喉咙里半天没顺下来,眼睛一瞬间露出狼狈的慌张。
似乎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活生生地暴露在我眼皮底下。
“你干嘛……”他别扭地挤出声来,带着一种可怜的辩解,看似是要对我辩解,实则是在对他自己的过度反应辩解。
他的神情飘忽不定,想要像先前那样避开我,转瞬又硬撑着要对视。嘴唇张了张没能吐出第二句话,在等我说点什么来掩盖,好让这个令他尴尬的事情过去。
可我就是不说。
我要让目光停在那里,把他摁在这份慌乱的羞耻里。
想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斑从不会这样。即使狼狈也会死死攥着那点自尊,哪怕用谎言也要把虚弱掩住。他看我的眼神里永远有冷硬的东西,不给我留下任何怜悯的缝隙。
泉奈更不同,心思透明到近乎残忍,他从不避开对视,直直地望着我,哪怕眼泪和血都在眼里打转,也要把心意掷到我面前。
至于带土呢?他既没有斑那样的冷硬,也没有泉奈那样的赤诚。他只是慌乱,只会在羞耻中遮遮掩掩,结果把自己暴露得更彻底。
他很好玩,也可怜,仅此而已了。
我看他挣扎,就仿佛是在舔舐自己旧伤的疼痛。
泉奈的赤诚和斑的冷硬,我再也得不到了。留在我身边的,只剩下这点可怜的替代品。
我知道自己是在拿他当玩具,他越想要掩盖,我就越想逼近。越想看见他眼神里那点无法掩饰的感情。
这些最廉价的东西,在此刻比什么都要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低头缓缓摩挲着指尖上的灰,其实那只是一点再寻常不过的尘土,但在这里变成了最近的温度。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是这么一点点出现的。
不是我说出口的,也不是他承认的。只是悬在我们之间,让他自己去感受。
这一点多余的心跳,究竟该归咎于我,还是归咎于他自己?
不知纯真为何物的纯真,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