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痛苦。
多么可怕的词。
因为那意味着,我不会再想“如果可以忘记就好了”,不会再抱怨“要是能少痛一点该多好”。
我会看着母亲和弟弟的手从指缝里滑落,看着泉奈的笑停在血泊,看着斑转身离开。
看着这一切发生,并且点头。
就如同是在对命运说,好,我要这一切。哪怕让我再一次流血,再一次心碎,我也要它。
这不是麻木。
这是最清醒的疯狂。
恍惚间,我脑子里浮现的不是血,不是尸体,而是斑。
是最后一眼,他看我的神情,让我不敢回忆。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痛苦到让我怀疑,究竟是我被箱子吞噬,还是他。
他和我一样。
他失去过泉奈,失去过族人,也终将失去我。
那种痛,不会比我少。我们都曾在命运前拒绝、咒骂,犹如野兽一样挣扎。
可是命运冷眼旁观,仍旧一寸寸剥夺。
如果我的执念是母亲,是弟弟,是族人,是泉奈……那么最深处的执念,就是他。
是那个嘴硬却会在雨里为我撑伞的人,是那个总是先走一步,却又回头等我的人,是那个让我一次次想要抓住、又一次次被命运硬生生掰开的那双手。
命运割走了泉奈,割走了母亲和弟弟,还要割走他。
那一把钝刀,不急不缓地切下去,让人每一息都在流血。就在那种流血的疼痛里,我才认请了自己。
痛本来什么都不是,可是我愿意把它当成爱留下的印记。因为疼痛的形状,就是爱的形状。
而我并不是被动地被命运抽打、被爱一点点夺走。
我是在一次次选择。
我选择去爱母亲和弟弟,选择去爱泉奈,选择去爱他。
如果我从未握住过那些手,从未听过那声喊,从未在黑暗里与他并肩,我就不会痛。但是我却还记得,夜晚的陪伴,荼蘼花的香气,手心残留的温度。
它们让我心一点点裂开,让我确认,那裂口里流出来的不是虚无,而是我所有的执念。
哪怕命运每次都要把我的爱敲碎,我还是会一次又一次伸出手,把碎片捧起来。
因为捧着这些碎片的时刻,我就知道我还活着。
再一次。
我走过的路,坍塌、荒芜,脚下尽是灰烬。在废墟的尽头,总有一个背影,伫立在风里,既靠近又遥远。
我知道那是谁。
命运偏要让我看见,又偏要让我永远追不上。
于是我伸出了手,每一次伸手,都是一次重生,也是一次撕裂。我的指尖碰不到他,什么也留不住。
我明知道这会让我更痛,可是我还是要伸手。我宁可在每一次失去里被撕碎,也不愿意活在没有斑的世界。
哪怕命运注定要把他推远,我也要死死地抓着他。
抓到手断掉,骨头裂开,血流干。
只要我还喊得出他的名字,我就还活在痛里。
而这痛,本身就是我选择的答案。
哪怕抓着他一起坠落,我也不会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