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那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自己能像柱间那样,把一切都说出口,会不会简单一点。但是他说不出来。他所有的想法,从十岁起就只能藏在剑下、战场上,藏在“我没事”“我能撑”的沉默里。
他可以站在敌人尸体的前方一句不吭,却没法在她抱着个孩子站在新房子前回头对他笑的时候,说一句。
“我其实想一直留下来。”
我想跟你一起留在阳光里。
斑抬起手,摸了摸脖颈侧的旧伤疤。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活着,是为了让泉奈活下去。可是现在泉奈不在了,战争也似乎快要结束,所有人都说“可以开始新生活了”,他却只觉得空洞。
仿佛再走一步,就要掉进什么看不见底的地方。
他居然害怕如果真开始了所谓的“和平”,如果真的有人在这里陪他变老……那他就再也没法死在背后了。
不能死,也不能输,更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他不敢许下这个未来,因为他已经没有再输一次的资格了。
天音一直都在那。
她说“我知道你是想活下去的”,她说“你就差点没亲口说留下了”,她说“那我就一个人背着你们俩往前走”。
她说了那么多句,可是,他一句也不敢信。
他从来没碰到过像天音这样的人,甚至都不确定,她究竟是同伴,还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还可能留下来的……
归处。
她总是走的这么快。
在战场上杀人毫不犹豫,在族地里安抚孩子时却轻得像春水落叶。她已经在试着接受新的生活了。已经在那片荒地上种下种子、在孩子头顶贴上伤药、在村子的地基上,留下她的影子了。
而他呢?
他只知道该怎么打仗。怎么失去。他习惯了死,习惯了牺牲,习惯了流血,习惯了疼痛。
却从来没习惯过,有人会朝他走来,一路走到他心里。
他曾以为在泉奈死后,自己已经没有软肋了。
直到她在众人起哄时沉声说出:“他发质糟、脾气臭,不是我夫君。”
他说不出那时是什么心情。
明明她是在帮他解围。
但是他心头却觉得一空,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就这么消失了。
原以为天音不在意这些。当她那晚转过头去,不想看他时,他却又开始害怕。
害怕她有一天真的不再为他停下脚步。
害怕她把披风搭在别人肩上。
害怕她在那间他们一起建起的小屋前,对着别人说“进来坐吧”。
太自私了,宇智波斑……
斑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
现在不是时候。
泉奈死了,村子刚建,敌我未明,还有那么多没安顿下来的族人……
心一旦动了,就停不下来。
他记得自己说过那句话。
“如果你能习惯这样的日子,就当是,我活得还有点意义。”
他越想不去想,就越忘不了她那天蹲下来给孩子上药、然后抬头望他一眼的模样。
那眼神不是试探,也不是质问。
只是纯粹地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没有回避,也没有回应。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她的目光,这一次,他却明白自己根本骗不了自己。
他怕再一次失去,然后,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