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搭理他,转而低头看图纸。
柱间已经蹲在地上比划着尺寸,嘴里还在嘀咕:“这边我想着以后可以做仓库,你们那边如果再修个集会堂,后面这条路就得往北拐一点……啊对了,水渠那边我也看了,活水没问题,但你们族里得出人挖沟,要不然我只能找刹那和火核凑数了。”
“火核?”我忍不住问,“你确定他会分得清锄头和砍刀?”
“他至少肯听我指挥。”柱间无奈地叹气,又看向斑,“你那边能不能分两个人来?”
斑抱着图纸不说话,似乎在盘算,半晌才低声道:“行。”
柱间大咧咧一挥手,“等仓库修好我就画个图给大名,让他看我们‘共建共治’,说不定还能申请点粮种和工具补贴。”
“你真当大名他是傻子?”斑冷眼瞥他。
“我就试试看嘛。”柱间咧嘴一笑,“你不骗他,他也不会多给一斗米。你看我这不是为了村子奔波劳苦、出卖色相……”
“柱间闭嘴。”我和斑几乎同时开口。
柱间却乐呵呵地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晚上我还得画分区图,你们有空来议事堂一趟吧,顺便看看后山防御图,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你画的当然不对。”斑淡淡地说。
“你不来我怎么知道哪儿对嘛!”柱间也不恼,转身挥了挥手,“走啦!天音你一定要来啊,斑不来我就只能靠你压他!”
“……你别把我当图钉使。”我吐槽到。
但那家伙已经走远,边走边和孩子们玩起了接石子。
斑收回视线,忽而开口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愣了愣:“什么?”
“那孩子又喊你夫人。”他没看我,“你没反驳。”
“……我那是吓傻了。”我低声说。
“嗯。”他轻应一声。
我本以为他说完了,却听他顿了一下,又慢慢补了一句:“这次没反驳,下一次呢?”
我偏头看他,他神情平静,眼底没有笑意。
“你很介意?”我问。
他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道:“不喜欢被人乱喊的事,你一向反应很快。”
“你也知道是乱喊。”
“但别人听见,未必当作玩笑。”
我没说话。
他沉默片刻,“……披披风那种事,下次不用做了。”
我回头看他。
他站得笔直,背对着阳光,声音低下来,却带着一点生硬的冷意。
“我不喜欢,只做了一次,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人真是,有毛病吧。
我慢慢眯起眼睛,笑了笑,“那你还挺讲究。”
他没应声,只转开目光。
“你没说,但你心里想得很清楚。”我语气也冷了下来,“只是顺手,我没想过拿这点事换什么,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
“我看你不知道。”
“但你要明白,”他打断我,声音压得更低,“你做什么,我都记得。一次就是一次,不能当没发生。”
他望着我,眼神不似方才那样冷静了,反倒多了点隐忍的锐意,“我只是想告诉你。要是你披了,就别后悔。”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只转身离开。
只留一句淡淡的回音。
“你给我披风,是你的事。但我不会当没发生。”
他说完这句就转身走了,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觉得好笑。
……真有他的。
我大步上前,两步追上去,抬手一把拽住他衣领后襟,直接把人扯了回来。
斑没想到我会动手,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被我硬生生拽得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他回头看我,眉心微皱,眼神带着压抑的不悦。
“你有病吧。”我冷声说,“谁让你把话说得跟割袍断义一样?”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你要讲实话是吧?”我气笑了,“那我也说实话,我披披风,是怕你半夜冻死了被我捡回来不好收拾。”
“那你收拾得挺细致。”他语气低下去,仿佛带了点讽刺,“还给我系了扣子。”
“你扣子自己都扣不牢关我什么事?”
“我那时候睡着了。”
“你睁着眼装死。还怪我不够贴心?”
“……我没有装死。”他一字一顿,语气沉下来。
“那你就是真的冷了。”我冷笑,“结果现在反过来说我做多余。”
他呼吸顿了顿,没再回嘴,只抬眼看我,神情似笑非笑。
“你现在放开我。”
“你先把话说清楚。”我死死拽着他衣领,目光咬得几乎不让他躲,“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要以后了’,你这不是以后,这就是你现在——”
“我怕你多想。”
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压在喉咙底下,带着点憋闷的恼火。
我怔了一下:“什么?”
“怕你多想。”他抬手,指节微微用力,抓住我扣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怕你拿这种事当承诺。你披一次,就会有人等第二次,我不想你等。”
他盯着我,语气低冷,“我不能给你第二次。”
风吹得他长发扬起,我却一下有些分不清是热是冷。
我慢慢松开了手。
斑站直,衣领一如既往地整洁,仿佛我从未拉过。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悄声道。
“下次我会记得自己带披风。”
他说完,转身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剩一句话……
你要是这么会记得,就不会活成现在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