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共议。”柱间顿了顿,“大名不插手村中政事,村由忍者自治。由族中长者组成议会,斑,你要是愿意,我提议由你为首任村首。”
这话一出,我下意识望向身边之人。
斑的神色平静,但我察觉到他指尖微动了下。
柱间继续道:“宇智波的战力、眼睛、智慧,若你不为首,其他忍族会心惊。你要是为首领,我相信你能镇住各族,也保住忍者真正的利益。”
我沉默。
他说得漂亮,太漂亮了,漂亮得让我几乎想拔刀。
我似乎明白了,斑为什么要带我一同来。因为他知道,在这场“会谈”之中,我是唯一能看穿柱间底牌的人。
“你说得太轻巧了。”
我开口,语气冷淡,却让帐中气温骤降半分。
“什么叫‘共议’?什么叫‘忍者自治’?你觉得那几个老成持重的火之国权臣,会真的放权给我们?你拿得出什么作为担保?”
柱间看我,眼神仍旧温和,却慢慢收敛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抽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
“这是我写给大名的亲笔信,已经送出。信中表明。千手愿将土地分割,由宇智波一族在火之国腹地正式建立据点,以共同建设忍村为目标,不受迁徙令制约。”
我伸手接过来,展开扫了几眼,笔迹熟稔,语气委婉却坚硬,每一字都写明“宇智波不可逐”,且明言千手将为此背书。
他不是空口来谈。
他是真的押上了千手的立场与脸面。
我慢慢将信收回,却没有说话。
斑问:“你以为这封信,就能保得住宇智波?”
“保不住。”柱间坦然答,“所以才要你们来谈,要一起建村,一起立规。要让宇智波和千手都坐进议会,不是你们从属我,而是……我们彼此看得见彼此的刀与眼睛。”
斑没再出声,只用一种极深的目光看着他。
柱间看向我:“天音,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不是来许诺和平的。我是来与你们共同创造一种,或许可以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秩序。”
我吐出一口气,讥诮道:“那你说说看,你的‘秩序’,要怎么容纳那些还在原野上、未归附于忍村的流族与孤忍?你的‘和平’,打算从哪里开始,往哪里终止?”
“我没有答案。”柱间沉声答,“但我知道,要是从我们三人开始,未来还能有一线可能。”
他这一句,说得缓慢却笃定。
帐内陷入短暂沉寂。雪声隔着布帘隐约传入,我听见风吹过山岗,像什么东西正在剥落。
我看向斑。
他的指尖已重新握紧,黑发落在眼睫之下,掩去了神情。
他终于开口:“……我可以考虑。”
柱间抬起头。
“但不是现在。”斑接道,“你知道我需要时间。”
“我会等你。”柱间语气不变。
我垂下眼。
会谈没有真正结束,也没有真正开始。
柱间点了点头,缓缓起身。
“这封信副本我留下。等你们决定,我会再来。”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拂开帘幕离去。雪光涌进来,照得他背影白得几乎不真切。
我望着那道背影缓步走远,在雪原尽头没入林木之间,没有派人接应,也没有回头。
这是他第二次独身前来。
第一次,他愿以性命为泉奈赎罪,被斑拒绝。
这一次,他押上了整个千手的立场。
而我们,只给了他一句“我会考虑”。
他走后,帐内一时无人开口。
斑站在原地,低头凝视那封信的副本。纸上字迹尚新,墨色未干,风一吹,微微翘起边角。
我看着他,片刻后轻声道:“你相信他吗?”
他没有抬头,只道:“我信他愿意来。但不信世界会留给他机会。”
我点头:“我也是。”
我们出了帐。
雪已停,天色偏灰,远处小丘上有几只寒鸦栖在枝头,发出寂寥的哑叫。
返程路上,他一直沉默。我们只是踏着积雪走回族地,脚步声在空地上回响很远。走到丘坡边时,他忽然停住了。
我也停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望向远处结了冰的河面。
他始终沉默,我便轻声说:“如果这条路走不通……我就亲手把它推倒。”
他仍站着,一动不动,风掀起他披风的一角,在夜里猎猎作响。
我没有催他。
良久,他才缓慢开口,语气低哑。
“……那我们就再撑一段时间。”
我点头,低声回他,“撑不下去的时候,再一起放火也不迟。”
我听见他轻声应了句“好”。
风从林边穿过,拂过他肩侧披散的发。远处的山影被淡淡的雾裹着,白得晃眼。
我抬头望着他。
他静静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身上许久,忽地弯了弯唇角。
他没有再说话。
我们已经赌上了太多,不能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