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
斑没有动。
他的手僵在水里,布泡在掌心,浮浮沉沉。
“他还说……不能让你一个人。”
这句话一出口,斑的喉头动了一下,他忍耐着什么,没有回答,只将那块布攥紧,低头把水盆推到一边,起身回到床边。
他握住泉奈的手,静静地坐着,似乎终于接受了什么……
那一夜他没合眼。
我也没有。
直到第五天的晨光,这雪落了下来。
远处传来守军轮替的哨声,我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冷风吹进来,帐内火盆的火焰动了动。
我转头去看泉奈。
他还没醒。神情安静,眉心紧蹙着。
我坐在他床侧,把那柄他托给我的刀轻轻放在被子边缘。
指尖刚一碰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猛地怔住,身体下意识前倾,几乎贴近他脸侧。
“……泉奈?”我小声叫他,声音几乎失了调。
他没有睁眼,但手指又动了一次,比方才更明显。
我起身掀开帘子。
“斑——”
在帐外的斑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步伐比他自己意识反应更快地冲进来,连话都没有问一句,便已经跪在床侧,扣住泉奈的手腕。
“泉奈。”他的声音极低,近乎喑哑,“睁眼。”他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关节发白。
帐内安静了几息。
就在我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幻觉时,泉奈的眉头动了。
像是挣扎,又像是抗拒光亮,他眼睫颤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他的声音极轻,带着明显的气息虚浮,“好像……我要死了似的。”
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连呼吸都在压着。
我低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还能再睁开一次眼,”泉奈勉强一笑,“已经比我想的好了。”
我心里一沉。
这不是病人说的恢复话语,这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天音。”
他忽然唤我。
我俯身靠近。
“那柄刀还在你那吧?”
我将它递到他手边,他没有握住,只是看了它一眼,又看向斑。
“斑哥…我大概是撑不到太久了。”他说。
斑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许说这种话。”他说,语气近乎冷硬,“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我也不想说。”泉奈咳了一声,唇角再次渗出血来,“但我必须说。”
“我知道你不愿让人陪你……可这次,你不能再拒绝
“我把你托付给她了……现在,我也把她托付给你。”
“斑哥…你不该孤零零地走完这一生。”
斑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发白到泛青。
“我……把眼睛留给你。”
这句话一出,帐内陷入死寂。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血液里重重撞击。
斑怔住了。
“你用它。”泉奈的声音很弱,却格外清楚,“替我——守住宇智波。”
“我知道你会恨我。”
“可我真的……走不了了。”
“你一直背着我们、背着族人、背着太多东西,可我没能替你分一点。”
“所以这一次,我想替你承担一点重量…也代我,好好活下去。”
斑终于出声:“闭嘴。”
“你疯了。”
“你想让我一个人留下来,拿着你的眼睛活下去?”
泉奈闭了闭眼,像是很疲惫,随后又睁开。
“哥……我们早就没得选了。”
“我一直是你的影子……现在我希望,你能站在光里。”
我看着斑,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就好像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咬牙死撑,连拒绝都显得无力。
我上前,轻轻握住泉奈的手:“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我会在的。”我说。
他的手指冰凉,几乎没有力气回握。可那种熟悉的触感,却让我几乎站不稳。
我不敢低头看他。
他已经那么虚弱了,却还是在托付别人,安排一切,要替所有人走完余下的路。我恨这种感觉,这种要提前告别的语气,还有他什么都已经看穿的平静。
可我又不能说一句“别说了”。
他已经把命都摆在我眼前,我哪有资格逃避。
我的喉咙发紧,声音好似从胸腔里硬生生压出来:“我不会让他一个人。”
我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手指也在发抖。
是害怕,也是不甘。
我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回报他,他却已经开始把最后的东西交给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得住,但如果我现在退缩了,他死的时候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泉奈轻轻点了下头,眼角已经浮出水光。
“谢谢你,天音。”
他转头看向斑,最后一次。
“哥。”
“我留给你的眼睛,你别不收下。”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能替你做的事。”
说完这句话后,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闭上眼睛,再没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