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泉奈的手握住,僵硬地维持着那姿势。
他的手微微颤着,骨节泛白,似乎握紧得再用一点力,连泉奈的指骨都会碎裂。但他没有松开,整个人沉在一种死寂里,就像是从身体里抽走了气息,只剩一个空壳,撑着不肯倒下。
帐内没有风,却冷得过分。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知该往前一步,还是就此转身。
半晌,斑抬起头,目光落在泉奈的脸上。他的神情没有大幅起伏,连声音也没有泄露分毫,我看见他的眼睛红得不正常,血丝密布,眼底空洞得让我难受。
他轻轻替泉奈理了理鬓发,指尖划过那尚未干透的血迹,却什么也没擦干净。他动作太轻,太慢,就像在触碰一件将碎的器物。
然后,他俯身,额头贴在泉奈的手背上。
一言不发。
没有抽泣,没有颤声,没有任何该有的情绪释放。
只有呼吸压得极低,低到让我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帐内静极了,只余火盆轻微的噼啪声。我停在那里,既不敢靠近,也不忍离开。
斑不让泉奈一个人走。
可是现在,泉奈真的走了。
这件事他明白得比谁都清楚,但他就是不承认,不接受,也不说出口。
他的沉默,是一种比崩溃更彻底的失控。
他连哭都不肯。是因为如果他哭了,那就等于承认了一切真的结束了。
我不知道这是克制,还是他已经麻木到连情绪都被抽干了。
他不再是那个总能把一切掌控在手里的斑。
不是族长,不是战场中的神。
他现在只是一位失去弟弟的兄长。
这个一直要背负所有人的男人,连最后一位兄弟也留不住。
外头有动静传来,是族人的脚步声,低声交谈夹着惊疑。我往外看了一眼,是宇智波火核带着几位族人返回,神情凝重。
他们停在帐前,正要进来,斑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怒。
但那眼神逼得几人半步不敢前行,最后悄然退了出去。
他重新低头,看着泉奈的脸,指尖贴在弟弟的掌心,纹丝未动。
我想斑不允许别人靠近,是因为泉奈还没冷透,是因为他想让弟弟安安静静地躺着,直到真正的道别来临。
他连让人收敛遗体都不提,是不肯承认那已经是尸体。
帐内的火快灭了,我走过去想添些木柴,刚蹲下,忽然听到他说话。
“走吧。”
我愣住了。
斑仍没看我,只是盯着泉奈,说:“你别在这儿看。”
“他走的时候没哭,我也不会哭。”
“你出去。”
我咬了咬牙,没有动。
半晌,他才缓缓叹了口气,
“……等我一会儿。”
我点头,默默退了出去,掀帘的时候,我用余光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把泉奈抱在怀里,像过去那些年里一样,那样自然,那样紧。他一向把身份、责任扛得死死的,这一刻却什么都不肯松手,就连弟弟身体里残存的温度都不放过。
我掀帘走出帐外,冷风扑面而来,雪未停,天未亮。
我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胸口仿佛被灼烧过,隐隐烫得我不敢再呼吸。
斑还是那副倔脾气,背挺得像没事人一样。
可我看得出来,那份撑着的架子早就裂了缝,只不过他不让人看穿,就连崩溃也要藏起来,不然任何人发现。
我站在帐前,望着黑压压的天色,营地边缘已隐约传来躁动声。不是交谈,也不是悲鸣,而是兵刃出鞘与脚步调动的动静。
火核在前方召集人手,脸色紧绷。他扫了我一眼,略点头,没有多问。
我走上前,沉声开口:“战况?”
他皱眉:“千手的主力没退,反而压得更近了。我们人数本就不占优,再拖下去,连北线也守不住。”
我扫了一圈,营地里气氛沉得发闷。很多人还没从泉奈之死中回过神来,一些年轻族人站在一旁,握刀的手发颤,却迟迟不愿前进。
有几位上忍靠在一侧低语,神情闪烁,不安明显。
我问:“斑下命令了吗?”
火核摇头。
我垂下眼。他确实没下命令,因为他还在帐里,守着泉奈,他现在无暇顾战。
也许他不愿面对外界,只想替弟弟守最后一程。可是这一仗若是输了,不只是泉奈,全族都会跟着一起埋进土里。
我没多说,转头走向集结区。路过刹那时,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我身边:“天音,你想做什么?”
我站定,看着前线:“我要去堵住西南侧缺口。现在去,还来得及。”
刹那眼神震动了一瞬:“你一个人去?”
我摇头,说:“我召人。能跟的就跟,不能的别强求。”
火核随即跟了上来:“我去。”
刹那沉默片刻,也点头:“算我一个。”
我没再看其他人,只道:“再找两人来,找到了就马上出发。”
最后来的,是宇智波流砂与宇智波犬彦,都曾是冲锋队的老兵。五人集结完毕,我没回头,只朝火核沉声道:“出营三里,西南坡集合。”
他们跟了上来。
风雪未停,周围人流却越来越慢,营地已陷入凝滞。
我走得很快,不去看身后,也不让自己再回想帐中情景。
那种沉默,会让人脚步发软。
可是我不能软弱,也不能退缩。
我还背着斑的名字,也背着泉奈最后的托付。
宇智波不能败。
绝对不能!
雪地很深,没走几步就已没过脚踝。风越吹越大,五人无言地在林道间前进。脚步不快,却没有一人掉队。我在最前,握着刀,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那几人也许在想些什么,但没人开口问我理由。
前线情报很简略,只提了“西南方向失守”,“敌方疑似分兵绕后”,“已有小股千手逼近营地东翼”。
而整个宇智波阵地的防线此时如同被掏空。几名主将战死,斑失了指挥,全军上下仿佛还沉浸在一种无法唤醒的迟缓之中。
再不出手,接下来的不是一场败仗,而是彻底溃逃。
很快,林间浮出一缕血腥气。
我们翻过坡口,前方是一片烧焦的残枝与倒下的瞭望哨,火光还未完全熄灭,地面斜洒着敌我不分的尸体。
刹那抬手做了个信号,我们五人一字散开,蹲伏在半崖下,察看地形。
我目光扫过战场边缘,很快看见敌方队形。是一支约三十人的千手部队,正快速推进,似乎未曾预料前方还有阻击。
火核低声道:“我们人太少,正面挡不住。”
“正面不需要挡。”
语毕,我抽出那把泉奈的长刀。
下一刻,我冲了上去。
刀锋撕破夜色,第一名敌人抬手结印还未完成,我已绕至其侧,一刀划开喉口,血线喷出。
千手侦察队反应迅速,四面围攻而来,数枚苦无齐飞。我低身、翻转、转刺,动作毫不停顿,下一刀直接贯穿对方肩胛骨,反手斩断神经线。
视线一侧,刹那已接敌,火核步步推进,其余两人护我两翼。
千手中,有人认出我,“是那个冲锋队的……那个女孩……阎刀姬。”
我冷笑。
“你记性不错啊。”
话音落下,我猛然灌注查克拉,眼底三勾玉剧烈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