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万花筒写轮眼的代价。
泉奈知道这一点。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他也有了同样的眼睛。
那是在父亲死后不久的战斗里,他忘记了敌人是谁,只记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直到鲜血涌入眼底,世界如烈焰般扭曲,那种灼烧的疼痛仿佛要将整个头颅点燃。他看见敌人的查克拉线条像蛛网一样在夜色中明亮浮现,甚至能感知他们下一刻的杀意流动。
他杀了太多,几乎无法停下。
斑哥站在远处看着他,没有阻止。
等他回过神来,双眼已是一片血红,万花筒的花纹映在染血的刀身上,仿佛某种不可逆的诅咒。
他没问斑哥那是不是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痛。
他只是更沉默了。
泉奈开始学习斑哥的习惯,揣摩他的行事方式,替他整理族老的回报,分担指令调度,甚至在会议中提前为他发言。他知道斑有时候听不清族人的争执,那声音像在耳后刺过来的冷箭,而斑哥的眉头总在那一刻拧起。
泉奈从不说破。他只是站在他哥哥身侧,把那些该说、不该说的话全挡下。
直到有一日深夜,斑哥突然低声问了一句:“泉奈,你知道万花筒最终会……算了。”
泉奈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火堆旁,将柴火挑旺了一点,然后低声道:“你不该总一个人守着。我会陪你。”
那夜的风很静,只有远处营地夜巡的脚步声。他看见斑哥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并不是不明白斑哥的孤独。
只是从斑哥开始不再喊他“泉奈”而是改叫“族会再议”,从他习惯将情绪吞进喉咙,从他再也没对谁提起理想与和平的那个春天起……
泉奈就知道,他不能再等斑哥说出口了。
那年他不过刚成年不久,却早已明白,有些东西,是要提前准备的。
比如,如何在斑哥失明之前,把一切交给他能信的人。
再比如……如何提前决定,若有一天斑哥走得太远,他会追上去,不让他一个人。
泉奈知道,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可以替斑哥遮风挡雨的人。但只要还能陪着他,就足够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侧,把那条越来越孤独的路,陪他走到尽头。
战事越来越激烈。空岭一战后,族中许多人开始怀疑斑的做法,开始有人在背后低声议论,说宇智波已经失去了未来。
泉奈看着那些眼神,从未争辩。
他只是站得更直,把刀磨得更锋,把每一场任务完成得更快、更狠。
只有他知道……他的眼睛也快看不见了。
泉奈从不抱怨,也从不让天音知道。他知道天音察觉到了些异样,却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偶尔在后山夜巡时停下来,坐在井边陪他喝水,把干粮一分为二。说不上是什么感情,也没有过多言语,但他明白,她在担心他。
于是,他也开始有了决定。
如果有一日,如果他活不到最后,如果那场被预见的毁灭真的到来,那么他要让她活下去,让斑哥活下去。
这条路,他愿意先走一步。
即使是把这双眼睛交出去,也无所谓。
因为那晚天音说过的那句话,他一直记得。
“泉奈,你别丢下我。”
他笑着回过头,说,“我知道了。”
但却没有敢告诉她,他也怕等不到那天。
泉奈并不怕死。
他怕的是……自己没能等到她从战后归来的身影,也怕她站在石碑前,才知道他走了。
怕她说一句:“你怎么没带我走。”
所以泉奈在出发前才说了那句话。
“如果你先回来,就把我说的话刻回石碑。”
他早已知道,她会明白的。
那不是告别,那只是把一句“我想与你活着离开”藏在了没说完的话里。
疼痛终于刺透意识,将他从那些遥远的片段中拉了回来。
眼前的光很乱,是战火的焰,是她眼底未干的泪,还有天快塌了似的混响与叫喊。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已经断断续续。气体像被冷水灌进肺里,带着血的腥甜,每一下都要花尽力气。
可她还在抱着他。
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地,仿佛怕碰疼他,却又不肯放手。
“泉奈……你听得见吗?”
她的声音颤抖,却近得仿佛贴在耳畔。他费力地抬了抬眼皮,勉强聚焦,看到她那张布满尘灰和血迹的脸,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他想笑,可笑不出来。
只勉强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她凑得极近才听清的话:
“……你来了。”
她的眼泪落在他脸上,是温热的。
他想抬手替她擦掉,却已经抬不起来,只能微微动动指尖,拂过她鬓角那缕乱发。就像她每次出征前,他替她整理披风的动作。
风还在吹。
他记得她曾说,等你回来。
现在,是她先赶到了。
这次换他说了。
“……你别哭,”他努力咬紧牙关,笑得有些勉强,“你一哭……我连疼都不敢叫了。”
他还能感觉到她在发抖,抱着他的手太紧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别的了。
眼皮开始发沉,耳边的声音也远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他不怕了。
她来了。
他真的,不怕了。
随后他闭上了眼,终于放心了。
可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后悔说了“如果我们都活到最后,我带你走”这种话。
后悔没等到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