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沈念亭异常沉默,虽然他平时话也不多,但纪乌程作为职业小白脸自然能从微妙细节中察觉此时他的金主情绪不高。
纪乌程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问,毕竟一出诊室就是这张臭脸。
没想到却是沈念亭先开口。
“最近杨直在筹备在为他的新电影选角。”
“我已经让张涛在接触了。”
纪乌程拐过这个弯,这才往旁边一瞥,虽然对对沈念亭提及的话题有些诧异,却对他的言下之意心领神会,也说得直白。
“你打算把我塞进去?确定?”
杨直,人如其名,说话直脾气硬,片场暴君,急起来连影帝都不给面子的人。
不过人家也有本事,拍出了的片子不仅卖座还让业内人叫好,把商业和文艺结合得很恰当,不然也不会惹得娱乐圈的一群趋之若鹜。
“只是接触而已,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接触?纪乌程想起业界传闻的这个导演的脾气相衬的在演员中的火热程度,心里暗道可惜,沈念亭怕是要白费功夫了。
不过,这就是金主的实力吗?
他当然很愿意依着人设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这件事只要放出一点风声来,不愁没人抵制他,再达成原书中人人喊打的结局简直轻而易举。
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沈念亭来送经验,照这样下去,渣男度很快就能满了,他也就能走了。
他乐意接受沈念亭的好意,维持着人设,道:“行啊,只要你不怕我给你丢脸就行。”
纪乌程爽快答应。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而后他轻啧一声,简直把花瓶两个大字刻在脑门上,顶着一副有恃无恐的关系户样子寻求金主的保证:“你说他到时候不会把我赶出组吧?或者干脆不要我?”
饶是刚才因为一些隐秘的情绪在兀自生闷气的沈念亭也有些忍不住了,语气有些咬牙切齿,道:“你想了半天就问这个?”
纪乌程倒是理直气壮:“那不然呢?你花了钱把我送进去,万一他到时候反悔退货怎么办?你岂不是亏了?”
沈念亭只觉得脑袋青筋直跳,解释道:“你就算不去,辰星投资他也不算亏本。”
“行吧,还让我捡到便宜了,感谢沈总。”纪乌程语气松快,笑嘻嘻回应,甚至腾出手来在车内放起了歌。
被他这么一搅,沈念亭竟一下子松懈下来,不再想着从前那些糟糕的事情和刚才在楼梯间听到的话。
在柔和的音乐和旁边人时不时跟随的轻声哼唱中睡着了。
纪乌程见他睡去,越发把音量拧小。
不到半个月就干了一个月的事,是铁人也扛不住。
来治疗不像是为了痊愈,反倒是想向他证明什么。
纪乌程在心里哂笑,好好的一个主角,活得这么拧巴,他这个渣男小白脸“功不可没”。
还是尽快走完剧情,让沈念亭真正得到治愈吧。
***
沈念亭睡得并不安稳。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陷入梦魇,却无法从中脱离。
梦中光怪陆离,记忆跳跃性闪回,忽而他还待在那个被绑架的昏暗房间,头顶是高高的窗户,他怎么也爬不上去;忽而又是他目睹纪乌程赤身裸体躺在床上,安然地睡着,却怎么也叫不醒,而他则没能及时赶到,第二天绯闻满天飞。
还有很多,比如纪乌程同别人之间亲昵的调笑,在某个无人的街角同别人拥吻,或是坐在沙发上无聊地拨动怀里人的头发。
沈念亭看得心慌,除了纪乌程,那些脸都模糊不清,但他却潜意识觉得在这些场景当中没有一个是自己。
虽然恋人也跟他做过这样亲密无间的事,或者恰恰是因为体会过,才意识到这些事情的主角如果不是自己,他会有多嫉妒。
梦境将他的不安放大,沈念亭居然开始听见梦中的纪乌程说话。
人脸朦胧,面前的人仍在旖旎之中,不知道在说什么,气氛自然而亲密,自然而然,情到浓处,纪乌程怀中的人仰起头朝他索吻。
明明他们在亲吻,偏偏沈念亭能听见纪乌程说话,仿佛这声音从他心底发出,他听他安抚着另一个人。
“别着急,等我从辰星离开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这话仿佛预言,果然,纪乌程离开了辰星,不过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众叛亲离、人人喊打。
梦中的一切如同走马观花,时间地点一概混乱,前因后果辨别不清。他一面看见纪乌程同别人亲昵,一面记忆又闪回他们的学生时代。
下一瞬间又是他们争吵,吵完架,他又颤抖着吃药,剂量越来越大,脾气越来越专横,而纪乌程则满脸疲惫。
渐渐地,纪乌程不愿回应,好多时候房间只留下他独自一人的质问。
沈念亭一下仿佛正经历被背叛的失望,一下又置身事外远观纪乌程拿起衣服背过身远去的疲倦的脸。
梦中的自己没看见。
他不愿与自己纠缠了,沈念亭站在一旁心想。
忽而某个场景,纪乌程躺在沙发上,神色褪去了平日的嬉笑,双眸低垂,眉眼欲合,浑身有股说不出的疏离感。
与这个梦中世界,甚至与他。
他垂眸启唇念着自己的名字:“沈念亭。”像是在思考什么,到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沈念亭莫名心慌。
“沈念亭。”
沈念亭一下子醒来,睁眼就看见纪乌程已经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了车门,撑着车架顶在外面叫他。
“到了?”他朦胧问。
“嗯,下车吧。”纪乌程回答着,顺便把车门拉得更开,示意他下车。
沈念亭揉了揉太阳穴,缓了缓由梦境而起的心悸,解下安全带。
“没睡醒?早知道不叫你了。”
“不叫我干什么?”人虽然还没完全缓过来,但却下意识发问。
纪乌程弯下腰,叹了口气,把他拉出来,“沈总,懂不懂浪漫啊?”
“电视剧里男主为了让女主多睡会儿都是开着车绕城市兜几圈的。”
沈念亭没看过这样的剧本,此刻听纪乌程说,推此即彼,没有埋怨只是陈述,“也不见你照着做。”
他顺着纪乌程的力道起身,纪乌程一边则顺着这股力道将他拉进怀里,两人的呼吸在顷刻间交缠在一起。
二人许久没有亲密接触了,纪乌程没出事之前两人冷淡了许久,出事后沈念亭忙着处理沈家的事,两人见面往往只是凑在一起吃饭,温存的时候少。
细细数来,竟有将近两个月没有这样近过了。
沈念亭下意识有些紧张。
纪乌程则朝他一笑,沈念亭有些慌神,下一秒却听“砰”一声,背后的车门关上了。
“关门。”
而后,纪乌程拉开距离,也不牵着他了,只拍了拍他的手,先他一步一步往前,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语气疏散道:“回去了。”
沈念亭:“……”
你也只学了个皮毛,还好意思说我不懂浪漫。看着纪乌程的肩头,他不免想。
天色并不晚,纪乌程叫醒自己的决定很正确,不然在车上继续睡下去等晚上入睡会很困难,也会影响第二天的安排。
说到睡觉,沈念亭现在在有意识地控制药量,医生也建议他采用其他疗法,靠单纯的药物作用入睡治标不治本。
沈念亭趁着这点时间处理了一些事,纪乌程则在一旁跟经纪人聊接下来的规划。
确切地说,是沈念亭在一旁听纪乌程挑三拣四。他似乎也不怕打扰自己办公,大喇喇地开着扩音器跟经纪人讨论,桌上乱七八糟摆着提前准备好的剧本。
“那个古装剧本我觉得还不错,你看看,你可以去试试那个男三,现在深情人设很讨喜。”
讨喜?那不要,纪乌程翻了翻剧本,随意找了个理由打发掉了,“不好,后期黑化对演技要求太高,到时候演不好出来肯定骂我。”
张涛在那边质问,“你不是去学了表演吗?”
纪乌程翻动着书页,毫无心理压力,叹气道:“太难了,学不会。”
“这个呢?现代剧,你演个花花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