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接受拿‘婆罗果’来交换。”
此言一出,“兰因”给宣虞拭汗的帕子一打滑,马上密切去留意宣虞对其的感想。
——是“婆罗果”,而非“婆罗种”。用词一字之别,差异却是攸关!
宣虞的目光这才第一次真正落向那人——尽管其来历,就连鹦哥也务须提前着重招呼。
——凤鸣岐,渭北凤氏家主凤启黎最幼之子,不仅传承了九天涅槃火,更被药姑收为关门弟子,作为药剑双修,是昆仑培养的下一代接班人!说话的份量真论起来,恐怕比摆在明面上的代掌教莳花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关键的是,因过去几十年鲜少入世——起码蓬莱诸人都是第一遭与他面见,而观其眉心隐隐透出的九瓣烈焰印:正是元神蜕变具形、脱壳而显露的初征!方知其年纪纵然尚堪堪而立,却已是勘入婴变境界的高手!
无疑是在场修为最强者,这样一等一的绝世天才,加之身份地位,让他满口诳语,也不过据实直陈罢了,是以他出言定音后,原本无比焦灼、恳切的施钩玄、钟神秀都再难拼凑出一个陪笑,而在钟神秀一口气提不上来的剧烈咳声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静更被压抑得彰显。
然而,可以感到,所有将这位天骄环绕在云端上的鲜花着锦,至少于宣无虞眼中的存在感,都并不如何经心,他的打量专注、新奇,却绝非重视的意味,“这个不行,”所以他似乎毫无动怒:“换一个吧。”
凤鸣岐当然不肯轻易善罢甘休:“怎么,宣宗主这是要言而无信,反悔不成?”
兰因实在没办法再忍住,啪的彻底扔了手帕蓦然甩身,朝这几次三番挑衅到了他头上、不识相的东西投去注目!
——此前,他一直都是背身对着除宣虞以外所有人的,一来,他确是全心忙碌于贴身照顾无虞哥哥的不适,并借此代为挡护住外界来者不善的窥视,可他对于这场谈判的内容,实际了然于心——也许有正在神游的缘故,明明就还在不久前、长达十岁光阴之久的同窗情谊仿佛变得相当隔膜和遥远了,正如他所说“他只有宣虞”,从前,他便未尝不知道、乃至最初就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当如今真正来临,若是非要兰因开诚布公谈谈他的想法,那便大概是:果然如此,以及不过如此——他对友情的分崩离析不抱有太多与复杂的创痛和遗憾,是以对正在发生的一切一直刻意保持不闻不问的事外态度。
直到终于主动将这屡屡出言不逊的家伙纳入感知!兰因皱眉,霎那间涌上来强烈的排斥感,让他几乎想立即捏住鼻子,但另一种更加尖锐的直觉,却反而催促着他,仔仔细细得盯住了凤鸣岐。
他慢慢迫近,威慑碾压气势的步伐,让咫尺的距离拉得很长,于是兰因那面无表情、只有眉间婴处大开个血洞的脸庞怼在视野正中逐渐持续放大!
兰因俯到了这个挂着稳操胜券微笑的家伙近前,再一点点向下望闻:他真的非常不喜欢火灵根,此刻却不得不勉为其难嗅着,不断去捕捉火药味下潜藏的那缕…是什么?兰因凝神思索着,眉越拧越紧,紫府血洞随着俯瞰瘆人得淅沥沥往下淌血。
…似有阴嗖嗖的风刮过,凤鸣岐脸上神态几不可察得一僵。
咻的,兰因脸色变了、又变!他盯紧了凤鸣岐,恐怖的血色与杀意同时自眸中迸发!兰因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看得见我?!”
秘密竟然被拆穿,凤鸣岐交锋中不动声色,危机感却令与兰因正对的眼神细微游移。
他果然看得见自己!兰因感到情绪嘭的一声在脑中炸开了,起初浅表的不耐烦霍然被心底泛起的无与伦比而冰冷锥心的愤怒和眩晕取代,这一刻,他快要被那股恶臭熏吐了!
“其实,也不是非幽叶雪髓莲不可,”宣虞把玩着眉间尺剑穗上的流苏,“…嗯?凤公子?”
兰因猛地被这一声惊了神回头——与凤鸣岐同时惊怔望向他。
宣虞不错眼得瞧着这荒诞的一幕,挑了挑眉:他方才闭目养神间,就出现了有兰因不离左右的幻觉,这会儿,果然还是之前做梦的后遗症吗?——毕竟,观室内包括莳花的诸人,显然都没察觉到这一出闹鬼的戏码。
他甚至看出这两张脸…哪里颇有几分相像。
兰因咽了口口水,宣虞的起疑唤醒了他的理智,使他悬崖勒马意识到:凤鸣岐的这件事,决不能令无虞哥哥发觉!!兰因身形微滞,按捺住疯狂想要捂住宣虞五感的冲动,收敛起犹在因疯狂鼓动的杀意而战栗的手,克制住让他腹下打抖的余悸,在宣虞目光的牵引下,迟滞地直起身,一步步像具静默的木偶一样悄没声息得走回到原来的位置,不露出分厘异状。
宣虞始终还在睇着他,兰因弯腰躬身,稳稳当当得给他捶腿——于是,宣虞便没再顺着方才的念头多想了:平心而论,凤鸣岐身姿雄健、相貌堂堂,一瞬看花眼而已,本就不值得纠结…
兰因埋着头,险些嚼碎咬肌,动作却是更轻一下下得给宣虞闲闲叩在交叠的腿外侧的那只手腕揉捏——他想起被这只手扼住的感觉,鼻尖凝出了汗珠,一切首要的,是他必须决不能再令无虞哥哥对他生气厌恶!至于那可憎的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