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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爱兮恨兮(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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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柔情款款的话语,却戛然褪去虚幻恢复呕哑嘲哳:“你拿走了我的一切…!你这个怪物……!”

砰的琴弦被弹奏断了!兰因下意识朝着断线迸往归依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伴随着辛夷的倒下,一只娃娃被她满是鲜血的双手痴怨得高高举起——被另只手接了过来。

拨响的琴弦也变了徵音:宣无虞低头打量着那只失去主人的娃娃,兰因刹时听到了心跳声,在他的心腔怦然响起,使诸般噪音俱安静了,只顾大喊道:“不要丢掉他!”

宣无虞闻声看了过来,兰因不知不觉一跃——便来到了他面前,握紧了娃娃,亦握紧了宣无虞那只将松未松的手:“不要抛弃他。”

他锁住了这个人的眼眸,除了他之外的什么也不在乎……周遭的所有都在飞快颠倒,宣无虞不知何时反过来握住他的双手,带他飞起舞剑:“你身法虽快,出剑却形神不够集中……”

——随袈裟翻滚的兰因霎时身形一定,他的目光仍盲视那样没有落点,却在稳住的瞬息,震芙渠掠出!

檀那一惊!剑路如此飘逸无形!剑怎么会是这样的出法?就如蜘蛛摇曳吐出的游丝!

袈裟无论如何破坏不掉,但来去却需要檀那来指挥,可对方虚起虚出,全都是逆反武修常理的虚招!然无序仍却不乱!檀那追着调整也还是……追不上!倏而高起,倏而倾倒急坠,忽而慢下来悠悠圈圈,太缥缈不定了!

更离谱的是,兰因整个人也是像被蛛丝挂着那样倒着的!每一次都“精准”避过檀那的预判!

……

飘忽的变成了缠绵沉醉的和风春雨。

“气沉丹田,抱心神合守一……”兰因感觉自己就像藤蔓一样每一寸都不留余地得贴紧了宣虞,旖旎的相拥翩跹中,宣虞扳了他的下巴过来,几乎嘴对嘴得吐息:“给我力量……”

兰因原本身上都乏力软了,却在吸入进了那口精气后,顿时蓬勃滚烫的热汩汩涌出丹田,不尽向着往下的部位!

……

檀那还要顾及自己,袈裟已离体太久,他的魔性要包不住了!看准兰因远远晃荡开,他立刻趁机召回袈裟!

然而——细若柔丝?不!

刚猛的一剑比法衣来得还快!猝然自后往前贯透了檀那的脖颈!

兰因脸颊还晕着陶醉的笑意,就被淋头的血液给喷射了!他缓缓留恋得张开眼,正自上往下倒吊着看到檀那被斩首,头颅翻了个面滚倒地上,嘴唇颤动:“‘颠倒…梦想’?”

兰因飘下来落地,红帔晚了晌披落在他身上,被兰因一下揭开确认:他把檀那给杀了?!

兰因愣了下。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杀人,兰因稍稍感受了下,发现没有任何的感想。

倒是情不自禁咂莫回味起被梦幻似的情形蒙蔽感知时——兰因不由自顾自再度长长吸了口,想隔空把宣虞喂给他那口气给吸回来。

他下意识抿唇微笑,于是由颊边的牵扯,冷不丁想起了自己的脸!猛掏出镜子来观看:确定恢复了正常“人”的形态,不见变模样才放下心。

——但那些异常的红线,并未就此从兰因的灵视中消失。

提桓说送他的大礼…?兰因想起它们方才是怎样作扰他,必须彻底解决掉!

其余线虽繁多,但兰因能感应到它们无关重点,那两条最主要制箍他的才是关键!

他尝试多走了几步,发觉那两条线不但没那么紧了,甚至其中一条根本是断着的!

——兰因把它尝试往近抽,拉着拉着竟看到了头!

当这道完整的断线尽纳于他手中的一刻——其自动钻进了兰因灵府!

不!是被优昙婆罗吞了进去!

线性流动的感觉蔓延过他全身,兰因连忙举起铜镜,就只在眉心看到了一道像被什么咬噬的红口。

不对!镜子里随即变出了辛夷的容颜!

兰因惊到一下立起,远离了镜子。

——镜子里的“辛夷”也站了起来!

桌椅险被撞翻了,孙小岚吓了一跳:“你不愿意,就不勉强了。”

辛夷慢慢转过身,沙哑的:“…你刚讲什么?”

“我说,就算宣师兄剑道路数不尽剑仙意,这接二连三罚得是不是也过重了点,你要不要再尝试去给他求求情……”

*

近秋的蝉声无比衰微了,走在山中,不时便能看到这几前还居高声远的小虫四仰八叉得无力掉在地上,犹在弹动弱声,只是想来不久后,便会彻底沉寂在秋叶泥土里。

或许也并不用等到那一天,夏末秋来的阵雨是最淋漓尽致的时候,像是想要把所剩无几的热情也全部浇透,将那点最后的蝉鸣湮灭了。

冷雨里,悬崖边,宣无虞伤口更痛麻着。

雨中,除了睁不开眼,还有胸口憋闷得喘不上气,呼吸急促加重。

宣虞摁紧了断水,他与之心神相贯最为清楚:那上面这段时日以来又隐隐多了两道裂隙。

他不得不服错了罢。江潮生不止一次斥责他剑走偏锋——他自学剑谱,因自由散漫的作风,从不在意这招式曾经隶属谁,只是看贴了自己的想法,就拿来为他改用,而他的风格,也延续了宣桃一开始对他的教导。

江潮生似乎真是恨铁不成钢,因他每次教训宣虞使用的,宣虞也渐渐认了出来,是晏含景的“海川剑”,都说剑如其人,这套剑法一招一式显尽精深博大。

可宣虞觉得很荒谬,江潮生真拿自己当正统传人吗?可他又到底为什么这么严苛要求反复锤炼他?

宣虞没力气想了,他好想要瘫倒在地上,就这么再也不起来——而就在他已经半眯上眼的时候,传来了意料外的声响。

宣虞循着窸窣的动静侧头回望,然而当看清来人,宣虞乃至有一瞬的失语。

辛夷自己都顾不得打伞,却在急着跑过来以致踉跄滑跪在他身边时,倾起伞给他挡雨:“w…我…师兄……”

她心疼得捡了那干净的一面袖子,试图擦拭宣虞眼皮上的血水,整个人也扑了过来,快要跌进宣虞怀里。

宣虞比她更快,蹭地一下站起:他记忆里有过这段?!

“师兄,”辛夷差点被他给搡下悬崖,却也不生气,爬起来揩了满脸的泥巴:“我们回家去吧。”

宣虞锁眉检索了会儿,没再说什么,两人默而不言得回到了清荷轩,宣虞余光瞥着——她一路于背后给他高高撑伞,执著得随着风雨倾斜的方向调整的动作。

然而直到了宣虞房门口,辛夷竟然还尾随着他。

宣虞驻足。

“师兄怎么不进去?”辛夷幽幽道。

这地方虽给少时宣虞提供了一隅安歇所在,但就像宣虞压根没给其起过名字,不是什么家,它只是作为辛夷的偏房存在,所以不同于辛夷屋中陈设的富丽幽雅,宣虞房间里,维持着孙小岚帮忙打点的最基础装设,后添置的唯有一样剑座,四壁皆空,连屏障都没摆。

可随着辛夷上前一步代为轻轻推开了门扇,入目已为声色俱全,香炉烟气袅袅,摆了副蕉叶琴,居然还提前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恍然,如同来到了雪居。

宣虞猛地瞪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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