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犹然未完全消散的血味萦绕在鼻端,直接便复苏了兰因关于那座海岛所发生一切的记忆——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水月朦胧的黑暗中,无限贴近宣虞裸向的肌体,世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的环境,无边无际的海潮声……
最赤l刺激的y望也无边无际向他迭涌过来,可随着生理y望的攀升,那血味却越着迷嗅闻便越感觉淡薄,心理越急于不够,兰因把头蒙得越来越紧,还犹然剧烈地不能满足!——直到他把自己死命勒得无限濒临了窒息,再度接近了那种眩晕失重的体验,兰因才猛地掀下了血衣,后撑起上半身大口大口地喘息。
气血让他的脸部盈满病态的红晕,眼也憋出了血红,(……)更僵得充血了,可他还是感觉到差了不只一点——差了那最关键的什么!让他迟迟难上到那种顶点!
兰因粗重、急促的呼吸迷茫地变缓着,颓然回归现实,面临空旷的雪居,那种欲望似乎也就即将无措地渐渐退离他的身体,像落潮一般——在这一点上,他没有对宣虞隐瞒说谎,他不会自我纾解,更准确说,他甚至无法自控驾驭他的欤望!他一直找不到那个阀门——加压能让他一举冲过极点的劲儿!这让他愈加躁郁,捂住了自己的脸,他明确清楚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他听见心跳声砰砰砰超载过重,而在这个被迫长时间延宕的过程中,情急火燎得不到发泄的玉热更扩散成了一种绵绵的岩浆,烧到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身体的瘾被熔化得不像属于他自己!
“师父……”他沙哑的嗓音由痴执变得痛苦、无意识地求助:“师父……”
他的意识又模糊回想起今天最后与宣虞告别时的接触——那握着宣虞手的细微隐秘感触,他生出一种直觉的y求,暗夜紧紧拉拢的床帏给了兰因放肆的安全感,让他把当时未发生的延展了下去:他好想、好想把那双手拉过来,带着一直……,让宣虞来莫(……)……!
只是想象这样的情境,兰因的心头和便更一阵阵灼热了起来!感电流一样一下下蹿到头皮发麻——这才是他想让宣虞教他的!就像手把手第一次教他写字,第一次教他握剑……兰因对宣虞确然存在一种“初”的依恋情结,使即使难耐,他也从没有自己碰过一次——他甚至能从这种念着宣虞的等待忍受中代偿获取到一种心理上的扭曲快慰,而在这一刻,通过想象,沸腾的情热炸开头皮般的麻痒达到了巅峰,他曾无数次捏着宣虞的手感受、具体记忆,太熟悉那清透冰凉、哪些特定位置茧微硬的触感了……那么会如何……他呢?!
兰因紧紧闭着眼,晨曦中,宣虞侧头下瞥的冷漠神情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教他的心在颤抖,假想中引导着宣虞的手也颤抖,可是放纵的,宣虞被他牵了过来,尽管仍蹙着眉抿唇,好像嫌弃不愿意的样子,但微敛的眸光却是专注的,最惯用的右手,认真的,习惯握剑握笔的姿势——所以我主兰因也必然先微微用了力道……!
这虚拟的劲道、乃至幻想中的疼痛让兰因一下(…删减…),霎那间(…删减…)!
热腾腾的(…删减…),新鲜的余韵还在脑中回荡,可蓦然席卷兰因的却不是畅快,而只剩突然从情迷清醒的痛苦,一如此际一丝亮也没有的倒春寒夜,笼罩了他的身心,与幻想的落差让他觉出那么侵体的冷,于是脸颊身上的烫热反成了另一种火辣辣的炎症一般的情绪。
被褥被捣得凌乱,表白被无视的糟糕失落又裹紧了兰因,这不是被拒绝,如果是前者,其实他有心理准备,兰因由衷的沮丧挫败缘于他第一次认识到了两人这种巨大的身份地位“不平等”对他们关系的顽固影响,并想不出办法来改变这种事实。
“你只是我的孩子。”——曾经兰因梦寐以求的情话,却好像成了一介束缚禁锢的魔咒,由宣虞平静地陈述,施加在他们两人间:“你应该去找你的同龄人谈情说爱。”
兰因费尽心力求来的,反而成了他的阻碍吗?兰因却不这么以为,因为他从没有不想做宣虞的孩子——唯一的孩子,但他不理解为什么不可以得兼?!他更无比确信,他什么都必须得要!只有这样,才是完全彻底的占有得到!不被任何人撬走任何一毫——男人的这种欲望确存在骨子里的劣性,兰因打心底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谋划有哪里不正当不合理,在今日之前,也没觉得有多难,毕竟他从前想对宣虞达成的,用心想事就来形容亦不为过。他一直是隐藏的主动者——宣虞开始并不怎么喜欢他,不愿意收他为弟子,也不习惯食补药馔、和人过分亲昵……还不是皆被兰因精诚所改?因为事先很清楚宣虞会抵触这种情人关系,兰因预备了一套被拒绝后该怎样巧妙死缠烂打以使宣虞妥协的后续规划,雄心勃勃!可超乎了他预计的是,宣虞压根没有正视他的诉求:他是个男人——对他有着强烈“□□”的男人!——这无比严重挫伤了兰因敏感的少男自尊心!
兰因又微妙地想起宣虞对他寄予那份期望,显然,与兰因的内在严重冲突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该怎么办?兰因眸光闪烁,有野兽般慑人的明亮、机敏、狡黠,他入神想着,并不觉时间的快速流逝,直到猛然感到腿股早都麻木了,才立马翻身下了床,匆忙洗漱整理后出了门。
根据身份玉牌的指引到了海畔,比与裴积玉事前约定好的三更还早了将近半刻钟,可对方背着大剑惊鲵,样子像已在这里等很久了。
裴积玉当然一向守时,但这次,兰因有种莫名的直觉:他比自己还要重视这场会面!
果然,裴积玉转过身后,便持久一言不发地打量审视向兰因,那目光的内容,说是敌警或许太过,但绝无相处过数年同门本应的熟稔友善。
兰因也不动声色地回望着他:在他心里自有一番关于“男人”的比较衡量,任何地方都不想输给裴积玉。两人都隐隐有气势在凝聚,而天生的笑相,教兰因在这种对峙里神情显得更为诡诈,但无法遮掩的是,即便重新戴上了香囊,过于张牙舞爪的兰馥也已仿佛浓郁为实质凛横袭来。
裴积玉起先的关注点全集中在他怀中的剑上:“你在取剑中得到了芙渠?”
他似要试兰因底细长进,虽未动真格亮剑,但两人还是快速过手了数回合——而这一打斗靠近,裴积玉不可避免便闻见了那四溢攻击性的气味,下意识不适地皱了皱鼻子,也这才留意到兰因似乎是格外打扮过的模样,这份衣著在漆黑的夜色、和他的对比下都不免过于靓丽,袖口上竟然还别着一朵新摘的白玉兰花,且与自己交手间,竟还不时有闲心在匀灵力滋养着,使其丝毫未凋——害得裴积玉为这不寻常的行径短暂失了下神,歪去想了晌其中玄机,却自不能理解兰因脑袋瓜子里都转的什么玩意,是以还是略了过去重回到正经话题:“宗主把芙渠交给了你?”
他长久凝视着那把剑鞘,再抬眼注视向兰因的眸子格外黑幢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耐不住,快要挣扎而出。
兰因心里一膈,忽然记起了打听来纯钧先于江潮生的主人晏含景——宗史对他的公开描述仅有牺牲于仙妖大战中途,但裴积玉之父裴衔却是其关门真传弟子,又想起宣虞曾无意提及裴积玉似乎和辛夷还曾有着什么怨故——关于这把剑他怎么都打听不到的隐情,裴积玉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兰因立马反唇追问:“怎么?你不满意?”
可裴积玉一向寡言,跟块不会说话的木头似的,闻言只噎了噎,兰因不想继续陷于被动,索性再抛出话饵:“你知道,断水此程剑毁了吗?”说着格外观察裴积玉的反应,也想借此试探宣虞到底与对方有多“亲密”。
可裴积玉看起来并不清楚他们中间与嵇平明的遭遇细节,大概误会了事情的先后顺序,被激得胸膛起伏了下道:“这两把剑当然不能共存于世,芙渠一出,断水被毁——所以那献祭仪式是你开启的吗?”他猛地拽住芙渠剑鞘,以修为差距直接施压,眼瞳内异样金色光芒刹时大盛,一瞬间,直接照射向兰因紫府内!语气更是咄咄逼人:“你来蓬莱到底存着什么目的?”
猝不及防,兰因意识到识海被强行入侵,他的一切神识便即将无所遁形!
——而原本那其中的海水早已被优昙婆罗完全汲取尽了,再无一滴存在,可就在此时,婆娑的植株,陡然在强光耀来的瞬息间,便全然诡异消失在了雾与月色的掩映中,裴积玉所见处,却翻涌来了无尽的星水,哗然卷起巨高的海浪,更强势地往回拍打了过去!兰因眼底升起荧蓝,推抗的湍漩水流中,他短暂捕捉到了一介仓皇溺游的变幻影子。
争锋一触即分,裴积玉瞬移后退,兰因识海里本不存在的水也平息消湮,还原回了月色下兀自摇曳的优昙婆罗——它们像汲取到了什么焕发着盈光,愈发贪饜地探伸着,“你也有妖裔血统?”兰因意外读取到了:“……你方才的情绪是在害怕?”他的语气随即转为笃定:“你害怕我。”
“‘也’?不,”裴积玉深吸了一口气:“江潮生、辛夷……这一条条血脉的延续,我怎么可能信任你?”
兰因唇角噙起讽刺不屑的意味,但方要开口,就被裴积玉打断:“你已经完成筑基,下一步就是结丹,而听宗主说,你最近却打算放弃结仙丹,而彻底转修妖道——这条途径,结果你也看到了,你的血统让你可以轻而易举变得很强,但同时也就意味着,你的位置本就无限接近道源。”
“你觉得我会被道源力量吞噬,亦变成危险没有理智的疯子?”兰因想起“神幻”的话,自信地否认:“但我不会,我清楚我是为着什么……”
“道是什么?永恒不变的主宰性规律,踏上道途,没有任何存在会例外,于是人是妖,是正是邪,都没有区别,”裴积玉不含感情地打断他的辩白,“先抛弃躯体,再抛弃独有的灵魂,我母亲告诉我,这世间所有的大能,修炼得越到高处,越会沦为彻底的怪物、疯性,追逐与绝对的力量融合,就将是自我被其性质消融毁灭,那才是真正的、可怕的死亡——到时候你的誓言、愿望,是最微不足道的,你今天以为你不会走上江潮生、辛夷的老路,可根本由不得你:就像你看那潮汐,它没有意识,只能随着月亮而涨落…所以才会有修者追求制衡,更有修者去追求陨落——只有这样,本身的那部分才可留存…那绝对的、纯粹不含一丝杂垢的、过满的,至少是不能存在于这方小世界的……”
“今夜正是阴月十五之期,在这个环境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并非危言耸听,”显然,裴积玉是特意在这个时间约他到这个地点来说这番警告:“而如果真的有那时候,我、其他人都会想尽一切办法也要除掉你——你真正做好决定了吗?这分叉对你而言,即是关于未来最关键重大的抉择,会通往全然不同的将日。”
裴积玉紧接着便离开了。于是只独剩兰因在这里,他的灵感是让他能感到自然中蕴藏的月阴之伟力对此世沧海桑田的筑造、生灵和变幻——海上明月共潮生,月光粼粼洒在撼动的水波上,带起澎湃不息的韵律:这与他识海曾经的场景是如此相似,唯有久久伫望的人由“神幻”变作了兰因——“你终有一天会成为我。”“神幻”也曾充满恶意地一遍遍复述,仿佛念多了便真会称他所言:“这是命运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