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振却只是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伸手轻轻握住了风早振的手,手指用力。
他什么都没说,但莫名的安心感油然而生,长兄的可靠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风早振这才重新鼓起勇气看向三日月宗近,他笑得更大声了,他抬手把湿漉漉的额发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忘乎所以,手指却用力攥紧到发白。
这个三日月,不会疯了吧?
风早振惴惴不安地四下扫视其他人的表情,他这才注意到在场的几乎全是太刀与打刀,外表年轻俊秀的成年男子模样占绝大多数,唯二的例外一个是他,另一个则是坐在后排闭着眼睛的太郎太刀。
审神者带给他的压力太大,后面发生的一切又太快太离谱,他竟然刚刚才发现……看来五虎退说的,姬君不喜欢短刀似乎是真的。
三日月宗近似乎终于笑累了,笑声逐渐低下去直到消失,他眼角挂着笑出来的眼泪环视四周,语气冷漠。
“看来计划已经失败了啊,诸君。”
一期一振忽然握紧了风早振的手,按理说这样的举动对于见面不过一两天的他们来说亲密得过了头,可风早振抬头时却只看见青年眼中浓浓的无奈与……悲伤。
“抱歉,月裁。”一期一振轻声说道。
“现在你也是共犯了,月裁。”三日月宗近幽幽说道,“好名字,能切断月光的好刀吗……你会选择我们的,对不对?”
风早振猛地转过头,正对上了小狐丸戏谑中带着浓重恶意的兽瞳。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却始终被一期一振拢在掌心握着,皇室御物的微笑温文尔雅毫无破绽。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眼中带着与三日月宗近相似的笑,即使身边的与他信任的长兄顶着同一张脸的人也那样陌生,生来就被娇宠着长大的孩子忽然感受到了恶意,那是蓄谋已久的恶意。
五虎退的邀约并非空穴来风,眼前的所有人都是某场阴谋中的共犯,他们共同谋划着同一件事,针对着同一个人,为了这个目标不惜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这是个危险到了极点的狼谭虎穴,而他一无所知地闯入这场全员恶人的盛宴,满心以为自己只是想捉住一只狡猾的壁虎。
可那细细的尾尖分明连着一头恶龙。
耳边是青年振奋的欢呼声,时之政府似乎很欢喜这次钓到了一条大鱼,风早振甚至听见对面传来不加掩饰的拉响礼花筒的声音。
【splendid!】黎启甚至开心到用了外语,鼓掌的声音清晰可闻。
因为一位专员只会对接一位负责沟通的指挥使的缘故风早振听不见其他人或者狐狸的窃窃私语,但黎启的反应足够让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连立刻返航都做不到……原本对他始终开放着权限的自主传送,现在权柄想必已经不再掌握在他手中。
钓大鱼需要放长线,他成了线上系着的可悲蚯蚓了。
风早振抬头环视周遭,一双双眼睛或玩味或期待或满怀恶意地注视着他,自走进房间起就浑身觉得不自在的原因终于找到了源头。
那只是小动物对危险的本能戒备,就像小浣熊忽然掉进群狼的包围圈,忍不住汗毛倒竖。
“月裁?”三日月宗近拖长了声音喊他的假名,眼中全是势在必得与喜悦。
一种鬼怪终于成功拖人下水的喜悦。
风早振定定看着青年仍然霁月光风颠倒众生的盛世美颜,眨了眨眼,那漂亮的美人面倏忽变成了恶鬼模样,正撕扯着他想要送进嘴里。
“……是,我会是诸位的共犯。”风早振垂着眼睛语气平静地说道,耳边是青年一字一句的台词指导,“但是如果你们谋划的事情成功了,还请放我自由。”
“这就是月裁所求的吗?”三日月宗近问道,不等他答复便又自顾自笑着自答:“是啊,自由,多好的东西……我们也喜欢,所以我们更要把自由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行,无论是谁也别想再推我们进入囚笼……”
疯子。
风早振默默看着含笑整理鬓发恢复了一派优雅从容的三日月宗近,只觉得恶寒。
他现在也是他们的共犯了,无论是否出自本心,为了明哲保身完成任务全身而退,他都得是。
然后向那个像桔子蛋糕一样甜美可爱的女孩伸出手,在水底把她也拽入水中。
伥鬼大抵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