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吃。
风早振又咬了一口蒸糕慢慢嚼着,他原本以为自己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人就近在咫尺,他的喉咙却像是堵住了似的,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买了很多的吃的……栗花的本丸向来开销很紧,大家总是缩衣少食地把资源全部紧着审神者吃用。
而自从栗花把他带回去,吃用的就又多了一个他。
栗花让他和她一起在天守阁吃饭,可他被唤着穿过庭院回到阁楼时,路上遇到的其他人却分明没有去食堂的模样,短刀们看他的目光也总是很复杂,有恨也有嫉妒,更多的是不解。
他们大抵不明白他凭什么能得到审神者的如此宠爱。
风早振又咬了一口红豆糕,低垂着眼看晃动的脚尖。
其实他也不明白。
所以他这次买了很多很多吃的,想作为久别以后的礼物……眼下却变成了这样的场景,他们明明坐在同一条长凳上,却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稽查队的临时队长的话言犹在耳,风早振不敢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找来时遇到的两位大人的话似乎也分明地指向同一个规则。
他不能和栗花相认的。
忽然,女人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位……大人,尚且不知道您的名讳。”栗花忐忑开口问。
风早振原本咬着红豆糕的动作一顿,片刻后便笑着抬眼看她,“政府还没公布的话,就是秘密呢。”
他举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歪了歪头,对栗花眨眼,“栗花大人可以明白的对不对?”
栗花一怔,“您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啊。”风早振漫不经心地又摸出一个红豆蒸糕攥手里,“黎芙大人说过的,栗花嘛,之前没见过你,最近刚入职时之政府么?”
“……嗯,最近刚入职。”栗花失落地垂头,看见自己攥着裙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这样啊。”少年模样的本灵状若不经意般感叹。
不是他。
虽然早就有数,但听着眼前外貌与雪丸一般无二的本灵亲口说出来还是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栗花握住胸前的衣襟,用力盯着自己的膝盖让眼眶里的眼泪不要掉下来,只感觉细细密密的痛,像有针在扎。
雪丸,雪丸,雪丸……那样幼小又天真无邪的孩子,现在该在什么地方,受什么样的磋磨。
她不敢过多翻阅档案室的资料,并非黎芙或者其他人对她有防备,而是她看着那些短刀时……总忍不住想起那个不在她身边的孩子,恍惚间各种各样的名字就都变成了同一张稚嫩的笑脸,喊她栗花大人,说不愿离她身边。
栗花又恍恍惚惚抬起头注视着本灵在阳光下仿佛泛着光的侧脸,线条柔软表情专注,目光不受控制地贪婪描摹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真像啊。
她的雪丸没有这样的角,是不是被人挖去了?
她的雪丸也没有这么精致的衣服,是不是被人撕破了?
她的雪丸……
栗花是知道与她做生意的许多人的底细的,但她从来只扫门前雪,对其他刀剑的同情也只是同情,她自己活着都已经足够费劲了,便从来没想过多管闲事。
可如果她的雪丸也在那些刀剑中呢?
女人的目光倏然森冷狰狞起来,连同表情也变得扭曲如同从深渊里爬出的恶鬼。
那她要他们通通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她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也为之一变。
既然这样,就别管什么后果了,让他们去死吧。
风早振又吃完了一个红豆蒸糕,感觉肚子有点饱了,但他还是不敢和栗花搭话。
左思右想了半天,他低头从购物袋里找出一包用银色保温袋包装的,贴着的标签上印着双色豆冰淇淋的广告图。
打开袋子,里面一上一下叠放着两盒冰淇淋。
风早振抱着放在膝盖上的袋子扒拉,好不容易从严丝合缝的袋子里抠了一盒出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递给旁边的栗花,“要试试这个么?是最近万屋很畅销的口味……”
他忽然呆了一下,因为栗花正专注地看着他,眼底映入阳光,目光温柔如水。
让他不期然想起了她外出回来时看他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那只从不离身的腕袋里拿出什么小零食递给他。
栗花同样呆了一下,然后她先一步有些惊慌地移开眼神连声道歉,“对不起……”
风早振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栗花沉默了半晌,才说,“您有点像一个我很熟悉的人。”
“……是谁?”风早振听见自己在问,声音仍然平静。
栗花低头揉了揉眼睛低声道,“一个……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孩子,只是现在他不在我身边,我出远门之前把他托付给我的挚友了,想来他会被照顾得很好。”
她接过风早振递过去的冰淇淋盒子说了声“谢谢”,低头用指甲抠封口的不干胶。
风早振默默看着她的发顶,心说不他并没有被照顾好雪锋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全靠其他人帮忙才能吃上饭何况照顾他……他沉默了一会儿,叹道,“那可真好啊。”
然后他也低头去抠盒子上的不干胶,只是因为留的指甲很短的缘故,半天没成功,气得风早振几乎想抽出腰间的刀把盖子给削了。
面前忽然递来一盒红绿分明的冰淇淋,风早振眨眨眼抬起头,“栗花大人?”
“快吃吧。”
栗花把冰淇淋盒子递给他,又很自然地把他还没抠开的盒子拿过去,认真地继续抠不干胶。
风早振看了她两秒钟,没等到女人再次抬头,于是拆开勺子挖了一口冰淇淋喂进嘴里。
红豆和绿豆放在一起,味道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