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来一份这个。”小孩儿隔着玻璃，指着热气腾腾的蒸屉大声说道。

玻璃外挂着照片，图片上被放在白瓷盘子里的雪白糕点点缀着粒粒饱满红豆，像雪地里落着梅花。

狐之助摇着尾巴记下了，“还有吗？”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个！”风早振一口气选了一大排，全是红豆做的糕点，热的冷的，最后还有两盒红豆冰淇淋，图片上红绿界线分明，是两种颜色的豆子的合作款。

“大人真有眼光！”狐之助大声称赞，“这可是万屋今年最爆款的双色豆冰淇淋！非常美味！”

狐之助屁颠屁颠地去前台打单通知包装了，风早振跟着过去想结账。

“不需要结账！”狐狸式神疯狂摇尾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每一位大人在万屋每月都有一定的消费额度，您只需要光临选购即可！”

风早振顺着它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铭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它说的是本灵们，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这个特殊人员，虽然他从未履行应有的责任。

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打包袋，风早振又看了一眼被狐之助用身体挡住的已经关机的扫码机，干巴巴地又说了一句“谢谢”，随即在狐之助高声的恭维下走出店铺，浑身不自在。

他是想付账的，毕竟他确实很有钱没必要薅这点员工福利，但狐之助却像看见天塌了似的抵死不从，最后还干脆利落地一口咬断了电线。

他走的时候它还在龇牙咧嘴……想必电线是真的很拗口吧。

风早振感觉到一点愧疚，也许他不该坚持付款的，这种行为对狐之助的牙口不好。

……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档案室门口，风早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门走进去，门后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桌前翻阅查询需要的资料。

环顾周遭，他却没看见想象中的那个人。

“档案室不能携带食物，喵！”

风早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一只毛茸茸的猫脑袋正从柜台后伸出头看他，鸳鸯色的眼睛眯起有些不善，“喵，想趁奴家换班的时候偷渡食物喵？”

“……换班？”风早振迟疑问道。

“对喵，如果是想借记的话也需要把食物暂时储存在我这里才能去取阅资料。”白猫舔了舔爪子，有些苦恼地歪头，“你如果再早来一点就好了，我的人类帮手刚走……总之想借记的话再等一会儿，等我……嘿呦！……整理好这些文件……喵！”

风早振感觉掌心似乎沁出了冷汗，心跳也为之加快，说出口的声音却是冷静的仿佛另一个人，“您的人类帮手是谁啊？”

“是栗花喵。”白猫头也不抬，爪子在键盘上砸得邦邦响。

熟悉得……让人几乎想要落泪的名字，原来他们曾经在这么近的距离错身而过。

风早振呆立在原地，手中提着的纸袋沉甸甸的。

也许他买了太多东西了……风早振默默地想，在选购上花了很多时间，才会见不到栗花大人。

又或者他不应该和狐之助因为要不要付钱的问题争执那么久，应该毫不犹豫地离开才对……还有刚刚，他太笨了，和泉守导师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理解自己的意思……

风早振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呆呆站着。

见不到栗花大人，他该怎么办呀？

他该去哪里再找到她？明天再来这里吗？连续两天都来会不会太刻意了？他会不会被发现连累雪……落枫大人和导师受罚？

直到风铃声再次响起，女人温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抱歉抱歉……黎芙大人，我忘记拿走外……”

她忽然安静了。

栗花怔怔看着背对着她的小少年，小心翼翼地喊他，“那个，您……您是……是不是……”

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说完整了一句话， “……您是不是，即将实装的新刀本灵？”

那背影动了一下，旋即慢悠悠转过身看着她，脸上表情平静，很快又带上了疏离礼貌的微笑，“嗯，我是，请问您是？”

风早振努力挺胸让自己胸口的铭牌能明显一些，再明显一些。

女人眼眶已经湿了，眼泪在打转。

她看上去过得还不错，只是看上去好像有点难过……他默默地想。

“我、我是……”栗花哽咽到几乎难以为继。

柜台后的白猫立起身子探出头左看右看，尾巴甩得欢快，“怎么回事喵？栗花花？”

档案室一层的其他人也大多投来了疑惑或探寻的目光，风早振上前一步对栗花轻轻点头，把东西全部转到一只手上提着 ，然后伸出手，笑得眉眼弯弯，“感觉您看上去很面善呢，刚好我买了一些糕点，如果还没吃下午茶的话，要不要一起来尝尝？”

……

两人坐在时之政府楼下的长椅上，各坐一边，中间放着风早振买来的大包小包。

栗花佯装不在意般目视前方，只用眼尾的余光悄悄地打量身边的小孩儿。

她已经哭过一场了，在对黎芙道别跟着风早振出门以后，眼泪就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落下，扶着墙哭得不能自已。

对着陌生的本灵哭泣实在是很失礼又很莫名其妙没来由的事情，可他的五官与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熟悉得令人心颤，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不知去向的那个孩子。

栗花的目光很小心，每当察觉到那孩子似乎有转过头来的倾向时她就连忙目视前方假装自己在看风景，只是鼻子仍然发着酸，心中一片惶恐涩然。

他看上去好像她的……孩子。

只是雪丸没有这样漂亮的龙角，也不穿这样精致的丝质振袖，而且雪丸看她的目光总是带着孺慕的，像满心满眼都是她一样。

她的雪丸被她亲手送走了，眼下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漂泊，她见了雪锋一面，却没从他口中得到雪丸的下落。他们俩的本丸都被时之政府收缴了，刀剑全部不知所踪。

在被强行分开之前，雪锋只是说了一句，雪丸在他被捕之前就离开他的本丸了。

栗花便只好抱着微弱的期待老实听从时之政府的安排在档案室工作，时不时对着各种各样的记录档案出神，脸上的表情疏而惊慌疏而狰狞可怖。

风早振小口小口啃着红豆蒸糕，带着颗粒感的红豆馅料没有放很多糖，和栗花当日买的一模一样，捧在手里却感觉熨帖到了心底。

身边坐着的女人身上带着熟悉的肥皂和茶叶的味道，只是相比之前少了腐朽的木质气息，在下午的阳光下晒得暖暖的，让人想起挂在晾衣杆上飘起的布料和回廊下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