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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你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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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他说,茯苓老师离世了。”风早振看着他说,又问了一遍,“三日月殿,离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日月宗近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不再试图打开它。

他伸手轻轻抚上身边小孩儿的头顶,然后把他拉入怀中,没有说话。

风早振被抱着,鼻间闻到淡淡的茶叶气味,他有些迷茫地问,“三日月殿,为什么突然抱我?”

“主殿可知何为死亡?”三日月宗近反问。

“死亡就是……”风早振想了一会儿,“……就是再也兑现不了的承诺,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想起在时之政府的档案室看见的内容了。

“离世就是死亡。”三日月宗近说,“是再也不能兑现的承诺,不能回去的家,不能再见到对方,死去的人将从你的生命中彻底消失,直到时间走到尽头时在遥远的三途川重逢。”

风早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感觉没什么想说的。

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离世就是……他以后再也见不到茯苓老师了?是这个意思吗?

“那,三途川是什么?”他又问。

三日月宗近却再也不说话了,只是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脑,紧贴着的面料下心跳声近在咫尺。

三途川是身为末位神明的他们到不了的地方,即使钢铁腐朽。

风早振没有在本丸最聪明最有知识的人这里得到答案,他走出了三条部屋。

在外面胆战心惊守着的鹤丸国永看见他走出来连忙跟上去,却没在审神者脸上找到半点眼泪,只有些让他莫名心慌的茫然。

“主殿,你不伤心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该伤心吗?”风早振问道。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脸上堆起笑,“主殿不伤心就最好了,走,昨天下过雨现在我们去山上找松茸怎么样?”

风早振被他扛起来坐在肩上,闻言笑弯了眼睛,“好耶!找松茸!”

“出发出发——”鹤丸国永大呼小叫,“粟田口家的!一起出去玩啊?”

粟田口家的短刀太刀们簇拥着审神者上山去了,三日月宗近站在回廊下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幽幽叹气。

“三日月,在叹气什么?”石切丸问道。

他刚从田里回来,摘了劳保手套正在用毛巾擦汗。

“没什么……”三日月宗近又叹了口气,“主殿的老师去世了。”

“……啊?”石切丸一愣,忍不住也看向还没走远的一行人,“可是主人看上去好像不难过。”

三日月宗近又叹了口气。

“……我倒希望他现在难过。”

被供奉在神社的大太刀不甚能理解他说的话,有人去世的话是该难过的,何况还是他们审神者的老师……从另一方面来看,他又很希望风早振能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石切丸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清楚风早振到底该难过还是该快乐,于是转头走开了。

“去干什么?”三日月宗近在他身后问。

“做个御守,顺便给茯苓大人祈福。”石切丸说,“那位大人是很好的人啊。”

“是啊。”

是很好的人啊。

风早振跟着粟田口刀派在山上野了大半天,傍晚一行人才大包小包的回来,篮子里各式各样的牛肝菌、鸡枞、松茸几乎多得快要溢出来,他走着走着时不时就停下来回头捡掉在路上的蘑菇。

终于还是鹤丸国永看不过去了把自己手里的篮子塞给一期一振,几步上前把风早振的篮子提走,塞了他一个意外收获的大块松露让他回去通知烛台切光忠准备大干一场,小孩儿才欢天喜地地跑了。

一期一振任劳任怨地承担了一切,左右手全被蘑菇占满,背后的竹篓里还有一筐木耳。

烛台切光忠听说了战果以后连忙号召了所有能帮忙的人,会点厨艺的都进厨房打杂,细心的则帮忙分拣和清洗蘑菇……风早振手里被塞了一盘小饼干,和一排粟田口的短刀们坐在回廊下坐成一排负责监工,看被动员来的大家在水边干得热火朝天。

因为摘了太多蘑菇的缘故烛台切光忠特地分了许多让他马上拿去对门的本丸拜托邻居帮忙分担一些,仅凭他们本丸的几十口人实在是消化不了这么多孢子植物,蘑菇放过夜会坏,冰箱也制止不了。

饶是如此也忙活到了晚上才终于吃上饭。

晚饭时鹤丸国永端着托盘凑到三日月宗近旁边坐下,悄悄问他,“你怎么开导主殿的?”

三日月宗近夹着蘑菇片的手顿了一下,斜眼看他,“我没开导。”

“那主殿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难过?”鹤丸国永不信,用胳膊肘撞他,“好你个三日月,有一手啊,我还以为又得哭好久……”

三日月宗近抽了抽嘴角,没笑,把碗端起来喝汤。

“给我说说呗?”鹤丸国永不死心继续追问。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你胡说。”

三日月宗近幽幽叹息,把汤碗放到桌上发出啪嗒一声。

鹤丸国永下意识带着椅子往后退,“不说就不说,可不兴吃饭的时候打人啊。”

“你误会了。”三日月宗近说,“我真的没有开导过他,主殿可能只是还不懂。”

“不懂?”鹤丸国永眨眨眼。

“嗯。”三日月宗近说,“主殿知道茯苓大人去世了,也清楚去世就是死亡,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鹤丸国永用诚恳求教的眼神看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殿还不能理解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可能。”鹤丸国永说。

“怎么不可能?”

“主殿之前在时之政府看过一些资料,他应该是见过死人的,怎么可能不理解死是什么意思?”鹤丸国永有理有据。

“见过死人不代表能理解死亡的含义。”三日月宗近叹道。

他的目光穿过桌椅与笑闹着品味审神者带来的山珍晚宴的众人,落在正认真从碗里把胡萝卜挑出来推到一边的小孩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死亡是什么?死亡就是天人永隔,是阴阳有别,是再也无法完成的约定,再也见不到的人,再也实现不了的期待。

它可以是很多东西,很多意味,是一瞬间以后的诀别。

也可以什么都不是,就像他尚且不能理解其中真正含义的主殿一样……也许直到很久以后他才能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然后以不移不变之身,送走一个又一个人。

直到连神明的记忆都模糊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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