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寂静。
风早振几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但紧急培训的套话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
江雪左文字抬起手放在唇边,“嘘。”
风早振下意识做出吞咽动作,当真乖乖闭嘴。
……好险,差点忘了隔壁就是栗花了。
江雪左文字慢慢说道,“我知道你的来意。”
“不……”风早振张口欲言,再次被对方一个手势制止了。
太刀不看他,只是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话,像很是吃力似的。
他说道,“……这一切早该结束了,我想……你们也是这样觉得吧?”
“栗花大人来时年龄尚小。”他说道,神情宁静,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一下,“只有这么高。”
他并不像其他刀一样叫她主君。
风早振意识到这点区别,没来得及细想其中区别,因为对方已经慢吞吞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此世如此悲哀……”江雪左文字喟叹道,闭上了眼,“希望你们不要责怪她太多。”
“她也只是……”他沉默了半晌,才找到了一个仿佛觉得贴切的词汇,“……命不由己。”
语气沉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云,压压欲沦入水底。
……
起初得知本丸即将迎来一位新的审神者时,大家都是喜悦而忐忑的。
他们想方设法布置了天守阁,各自拼凑了些小判起来购买礼物和用品……尽管被狐之助无情告知入职的审神者灵力等级极其低微也只是稍微失望了一瞬便重新打起精神来。
可不能被新主人发现异样,太失礼了。
审神者正式入职的那天刀剑们早早便起床清洗打扮一新,各自又把本丸的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一遍。
二手本丸也要有第一等的热情才对。
然后便一直等到了午后,又在傍晚时才听见了敲门声。
狐之助摇头摆尾蹲在门前,身后站着的是看不清神色的少女。
她额头上戴着护神纸,俯下身深深向他们鞠了一躬,“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的代号是栗花。”
“栗子的栗,樱花的花,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压切长谷部下意识上前试图搀扶她,便看见她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趔趄像要摔倒似的。
“……别过来!”她惶惶尖声道,抓着狐之助的尾巴下意识把它往面前拖试图挡住自己。
“……”压切长谷部满脸受伤,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退回了门槛后,想了想还是不周到便又蹲进了灌木丛。
被讨厌了。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虎头蛇尾。
彼此都没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
新入职的审神者是个胆怯的孩子,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似乎从来不和他们单独相处超过五分钟便会借机匆匆逃走,把自己关在天守阁里没日没夜,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又或者说只是不愿意见到他们。
发现这一点以后众人多少有些受伤,刀剑总是渴望被主人爱护和好好使用的。
她显然不是一位很好相处的主君。
……
但有了审神者的本丸还是和没人坐镇的有着天壤之别,起码他们终于有了自由进出万屋的权利而不是只能托其他本丸的刀剑帮忙代购。
出阵也终于被重新提上了日程,有了额外的收入但也自然也会有人负伤。
这种事本来谁也不想,不说这本身就是对自身实力的一种质疑,看审神者的态度也不像能坦然耐心为他们治疗的样子……
不抱希望自己坐在手入室内拆解本体刀试图自己摸索作业的刀等来了小心翼翼扶着门框探出头的审神者,她神情畏缩但目光紧盯着他溢血的伤口,担忧显露得自然而然,“……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我记得狐之助说过——”
刀握着绷带的手一顿,仰头努力挤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来,“是的,请您帮助我治疗。”
她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独善其身不闻窗外事。
栗花的灵力当真弱小极了,如果用萤丸的话形容的话大概是“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落在我身上一样”吧。
不过他们本丸没有萤丸,之前是没有,之后是因为审神者太弱小所以也没有。
老实说她能帮的忙实在是微乎其微,但有总比没有好。
而且……他们确实乐于看到她满脸纠结地踏出天守阁一点一点接近他们的样子。
像极了试探着靠近人类的小动物,胆怯而好奇。
她会是一位很好的审神者。——他们这样认为。
有了出阵带来的收入,远征的补贴也总在不知名人士的帮助下总能及时到账,本丸的日子总算好过了许多。
没什么新同伴,但观察审神者已经足够有趣解闷。
他们竭尽全力地试图对她好一些来打消她的防备,崭新的柔软毛巾、款式有些老气但他们觉得已经足够美丽的裙装、打折促销但成色还不错的水果,又或者一罐方糖。
歌仙兼定观察到审神者总是只放很少的茶叶,抿一口觉得苦的话还会额外加糖。
她不爱吃苦。
但即使有了方糖她也放得很吝啬,如果不是偶尔茶叶失手放多了一撮的话一般也不会加糖,尽管她对甜食的偏爱近乎显而易见。
不爱吃苦,但吃甜的也很吝啬。
刀们默契地觉得她在现世的生活大概并不如意,但从未想过不如意的程度。
大概只是家境不怎么样吧?他们之前也过得不怎么样,大家一起努努力总能过上好日子的。
在他们的竭力付出下她的笑脸也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