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说的话,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风早振的呢……
是尚未启程时看见的梦境一角,是神明悲伤的眼尾余光,还是甜得发苦发腻的团子糖浆?
羽鸣总是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可是只有风早振自己知道,他或许也不是风神大人等待的那把刀。
他不敢去看少年的目光,只好假装撒娇把脑袋藏进了神明温暖的怀抱,悄悄地,在心底一遍一遍默念。
我是风早振。
我是风神大人在等的刀。
我是……少年笑着凝望着他,【不要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无论是对我还是风神大人……你都不需要道歉,风早。】
梦中少年的存在让他心中的不安进一步扩大了,谎言构筑的墙几乎岌岌可危。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他——对方才是真正的“风早振”,是风神大人满怀思念一直在寻找的刀。
他是个卑鄙的小偷,把属于别人的东西偷走了。
……
鹤丸国永往杯子里加了水,再趁热加了小半块方糖就赶紧把糖罐子盖起来塞进袖子里。
大麦茶里一般是不放糖的,烛台切光忠也会严格管控审神者的糖分摄入量。
就像厨房里不应该有鹤丸国永一样被对方严格地执行着。
正在厨房刚倒完开水的鹤丸国永把水壶放回原位,伸手捉住了抓着他衣摆的小爪子开始脚底抹油。
溜了溜了。
风早振被他拽着走,双眼无神看着厨房的角落。
……
直到食梦貘戳破了他一直努力维系的气泡,才露出下方的真实。
为了得到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他连自己都骗。
他真的、真的太卑鄙了……
鹤丸国永跑到一半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把小孩儿捡起来动作熟练地往怀里一揣,一手抱着人一手端着杯子继续开溜。
但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于是脚步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只能看见小孩儿墨蓝的发丝,悄无声息,只有小小的呼吸声。
但肩头有些湿润。
“主殿?主殿?”鹤丸国永问道,“……你没有在鹤肩膀上偷偷流口水吧?刚刚在厨房看见想吃的东西了?”
毫无回应,他非常熟悉的毫无回应。
鹤丸国永慌了。
临近跨年,时之政府的事务比平时多了许多。
三日月宗近看着文件上的文字沉吟片刻,在空白的地方写上了“支持提议”,正蘸了墨汁准备继续写批复便听见一声急促的开门声。
“三日月!”
刚舔足的墨汁便随着手腕一颤的动作落到了纸面上。
“这是怎么回事?”三日月宗近皱眉,伸手在风早振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连下意识的视线追随都没有。
小孩儿就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鹤丸国永怀里,两眼无神。
脸上还挂着看上去可怜极了的委屈神色,但没有丝毫哭泣的征兆。
只是张开嘴吸气再呼气,像是在抽噎着。
鹤丸国永尝试着勾勾他的手指,捏捏脸颊,又或者是试图喂一点已经晾到温热的大麦茶……都没有反应,最后一步反而把他衣服濡湿一片。
他无奈地放下茶杯,“我刚刚还以为主殿是在哭……”
“……但是也不像。”鹤丸国永看看怀里俨然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风早振,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有预感,问题出在他刚刚说的话上。”
“什么话?”三日月宗近问道。
鹤丸国永稍加回忆便把刚刚在天守阁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说到“赝品”二字时才看见风早振有了明显的动静,他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衣物浑身一抖,面上不复平淡。
风早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气音,然后猛地低头咳嗽起来。
鹤丸国永连忙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顺气,“主殿不急,不急,慢慢说……”
“……哈……”风早振吸了一口气,眼眶迅速地湿润、落下大滴大滴的眼泪,“……我、我不是小……小偷……”
鹤丸国永光速宣布立场,“主殿当然不是小偷!”
他又是狠狠一皱眉,“是谁说你是小偷?告诉我,我……”
风早振一头埋进了他怀里哽咽大哭,“我不是风早振……呜啊——”
两人顿时忙成一团,一个急头白脸地着急哄人,一个歇斯底里地哭成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