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师父给我打电话了。”东白转身去翻行李箱,掏出一个翻盖的旧手机掂着指尖按下绿色按键,“歪?师父嗷!我到了……”
“昂?艾玛我给忘了……对不起师父嗷,对不起嗷……下次一定记着给你们打电话!没丢没丢,还认识了个朋友……”
东白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回过头捂着手机,这次声音小了一点,“师父憋随便说别人坏话嗷,他好着呢,还给我吃馍馍……艾玛不会嘎腰子,他腰加起来害没我腿粗呢,拎起来跟提溜小鸡仔似的我能出啥事儿……”
封羽默默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腹再看看对面人撑得牛仔裤快要爆开的腿肉,咽下了这口气。
好吧。
“师娘?憋担心憋担心,我真妹啥事儿……”东白憨笑着去摸自己的后脑勺,“明年十七,不小了……真丢不了!您二老嫑担心……啊不您不老您不老,您才十八!您在我心里永远十八貌美如花!”
……
东白终于打完了电话,看了看电量把手机重新揣到了旅行箱最里面重新在编织袋上坐下了,“哎哥们儿,你晚上睡哪啊?”
“不睡。”
“那住哪?”
“就这里,”封羽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或者走到哪住哪,都有桥洞……要么在别人家炉子旁边也行,不冷,但是要早点走。”
必须在那户人家开始做饭之前收拾好离开,否则被发现了可能会被当成贼挨打。
“那要不你跟我走呗。”东白看着他,“就船票估计买完就一个子儿都没了下去就得先去打工……他们黑是黑了点,不过刀子精挺好的日子还算能过。”
“主要是有个地儿住,害免费。”东白说道,“你有地儿去没?没地儿就跟我一起走呗,我在这还有个同事……不知道他有没有多的钱能买票带我们回接引点,他要有钱就太好了咱就不用去便利店打工了。”
封羽仰头看着他,逆着光他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吧去吧反正本就无家可归……“你噶我腰子吗?”少年说道,“不噶就跟你走。”
东白一下就乐了,“你偷听我电话!”
“我就坐这,不算偷听。”封羽说道,“你十七?我十四。”
“行,不算你偷听。”东白把行李箱拎了起来又回头看他,“十四嗷?记得叫哥,走吧,去找我同事汇合……”
说完他就又一脚踩空掉下去了,扑通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好在行李箱还在原地。
封羽无言地低着头看着水里的大个子,“……能上来吗?”
“能!这水才多深……嗷!有玩意儿咬我*!”东白扑腾起来惨叫着往楼梯的方向冲,一脚踩空喝了一口水仍然努力地往岸边游。
提着编织袋和行李箱重新回到岸上的封羽看着手里提着一只小龙虾的须子走过来的东白,“咬你了?”
“夹的!”东白捂着裆气哼哼地甩手把小龙虾丢了回去,虾子一头飞进了他们刚刚出来的桥洞。
“……噗。”
“你刚刚是不是笑我嗷?”东白警惕地扭头看他。
“没有,我想起好笑的事情。”封羽说道,“从前有一个人,他在中午的街道上走啊走……然后他变成了熟人。”
说完他就笑了起来,眼睛看着小龙虾消失的桥洞方向。
“不好笑。”东白指了指头上的烈日有气无力,“我瞅着我们才是熟人嗷,要晒死了……”
刚刚离开桥洞的两人又回去了,这次东白没再掉下去。
彼时只是惦记着下一顿饭的少年跟着白痴见到了他口中的另一个同事,是个扎着低马尾的长头发清秀少年,看上去和他差不多的年纪。
“系,呢两年都多谢你关照了。”少年拖着行李箱和居民楼下躺在摇椅上的大叔道别,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和短裤几乎与这片老旧的街区的所有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乡音不改。
“再住两年?我又冇要你屋租……天天帮着我哋呢群老嘢担水丢垃圾,比我家唔孝子好多了。”大叔手里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扇着风,对面的少年手中也拿着一把一模一样的。
“你走咗我还真嘅唔好去揾个新嘅本分租客,到底去边啊?离得近嘅话我喺你搬嘅嗰座城也买套房……”他淡定地说道,语气像只是在说晚饭加只鸡。
穷惯了的封羽眼睛都看直了,然后被东白用手肘捅了捅,“他们说嘛玩意儿?叽里呱啦滴咋听不懂……”
“……”封羽对着两人看过来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说道,“那个大叔说让他不要走,或者去的地方不远的话他再买套房。”
眼睛发直的变成了两个人。
“额愣乖乖……”东白念叨着,“这小子这么能混嗷,比我出息。”
大叔说不下去了,拿眼睛斜着看他俩,“上边嚟嘅愣小子?唔会睇人眼色啊,还想多讲两句……算了,你走吧。”
少年笑着对他一鞠躬,把蒲扇双手递回去,“实喺系多谢你嘅照顾了,我会返嚟睇你嘅。”
“嗰你过年返嚟吧,我让老婆多做两个菜……扇子留着吧,当个念想。”大叔纠结了半天还是问道,“小苓啊,你走路都唔会摔跤咩?就冇见你睁眼睇人过。”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无奈道,“都讲了只系眼小,我冇……”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大叔挥了挥扇子像赶蚊子似的赶他,背过身去拿手抹眼睛,“再唔走我就问你要呢两年嘅屋租了!”
“系系……”少年对他挥手,走到两人身前一点头,“走吧。”
被指责不会看眼色的封羽默默蹲得往旁边挪了一点,主要是离东白远一些……他还在满脸茫然地看着依依惜别的两人用装满肌肉的脑袋思考这老头到底叽哩哇啦说了些什么鸟语怎么听不懂呢?
拿着蒲扇拖着行李箱的少年走了过来,脚上是一双非常接地气的人字拖……他朝着东白的方向挑了挑眉,“买票了?”
“老早就买了!”东白指了指旁边的封羽,“不过害得给他也买一张,抓紧点走……”
“你好。”少年拨了拨垂下的长发撩到耳后,面带微笑睫羽微颤,“我的代号是茯苓,你也是来执行任务的审神者吗?”
“我……”封羽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往下接。
明明他刚刚看上去还是个城乡结合部的普通少年,只是长相比较突出……现在他身上还穿着掉色的背心短裤人字拖,身上的气势却变得如同久居高位,像经常对人发号施令。
“介我认的兄弟嗷,不是同事。”东白哥俩好地和他们俩勾肩搭背,“来弟弟,跟你二哥打个招呼……”
封羽张了张嘴,还是没叫出来对他来说有些羞耻的称呼。
好在茯苓也毫不在意,只是又懒散了下去挠了挠头,“你唔早讲,我还以为嚟嘅系本部嗰群叼毛……”
这就是封羽和东白等人的第一次见面,彼时年少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