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欠……”

小孩儿已经打了第六个哈欠，眼睛都没睁开，只想到处找地方靠一靠、最好再躺一躺、最好再有一床暖乎乎毛茸茸的被子——

“哥哥。”

“唔……”风早振迷迷糊糊抬起头，没看清眼前的事物就先打了第七个哈欠。

真的好困，他好久没有这么早起床了。

完全……完全睁不开眼睛啊……

凪羽鸣握着木梳低头看他，有些想笑又很快把嘴角拉平了，伸手把风早振歪歪扭扭的身子扶正了，继续一点一点梳理他身后睡得散乱的长发。

手中握着顺滑的深蓝发束，少年低垂了眼眸目光淡淡。

以后没有他……哥哥的身边也会有更多他惦念的那些人来照顾他吧？

自作多情什么，从来都是多余的不被需要的东西。

“好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情，这次他用了一条暗红色的绸带把发尾系起，编入那枚金色的珠坠再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好……”风早振迷迷瞪瞪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看着又要往一边歪倒——凪羽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肩膀，才缓慢呼出一口气。

好险。

赤龙在被子中间藏头露尾张牙舞爪睡得正香，胡须顺着呼吸的节奏一抖一抖。

凪羽鸣回头瞥了一眼，慢慢松开手，下滑握住了小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掌，“哥哥，出发吧。”

“出……出发……”风早振跟着他的力道起身，浑不知今夕何年。

弟弟牵着他走，他就走了。

又或者现在无论是谁……被睡魔战胜的他也分不清楚。

只想睡觉。

走过木质的回廊，庭院中天光熹微。

一片花瓣带着凉意飘落在风早振的鼻尖，很快又被风裹着落了下去……睫毛微颤，他慢慢睁开眼又重新闭上，如此反复几次终于趁着清晨的光线还不刺眼战胜了睡魔——

手上温暖的触感猝然远离，来不及回神挽留，他看见了树下站立微笑的青年神明。

笑意淡淡，却总觉得有令人安心的力量。

像在说——

不要怕。

张了张嘴，风早振感觉自己好像有好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只有无意义的气音，胸腔一起一伏随着清晨的凉意呼出雾气。

明明说了要当成熟的大人，不能再哭……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很难过。

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风神大人呢？

他一个人在庭院会觉得孤独吗？

龙先生没有团子吃会伤心吗？

还有羽鸣……

……还有阎魔大人送给他们的云，还小小的，笨笨的，整天只会泡在水边飘来飘去。

他走了以后，谁来照顾云呢？

咽下了许多酸涩的情绪，风早振再次抬起头看向一目连，张了张嘴想说话。

我……

我想……

“风早。”

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顺从对方的力道，一下一下的，一目连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手指顺着发丝下落再循环往复。

还是熟悉的感觉，也还是熟悉的人。

风早振不反感被人摸头，大概是因为现世时看上去年龄太过幼小的缘故……几乎所有人都会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喜爱。久而久之，这样普普通通的互动也似乎带上了慰藉安抚的力量。

能让他一下子就平静下来，又能好好思考问题……又或者，作为一个暗示。

一个代表“我在这里”、“现在很安全”的暗示，让他强撑着的情绪彻底崩塌。

可是，明明说过要当成熟的大人啊……

风早振咬住了下唇低头不让一目连看见自己眼眶里的泪水快要滑落，声音有些哑，“风神大人……”

头上的动作顿住了，那只手忽然抽离。

下一秒一张带着淡淡暖意的柔软面料贴上他的脸颊，一目连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不哭了，今天是好日子啊。”

“风早今天可以回家了，现在哭的话……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你受委屈了呢。”一目连柔声道，伸手托起风早振的脸颊，另一只手捏着手帕擦拭滚下来的眼泪，“不哭了，好不好？”

“风早有那么多喜欢的人，他们也一定很喜欢风早对不对？”

“所以要笑着回家啊。”他说道，“来，笑一笑？”

他的绿眸柔和，此刻脸上挂着笑翘着嘴角，“来。”

风早振呆呆看着他，没笑。

一目连轻叹一声，转手把手帕放回怀中，伸出手把面前的小孩儿抱住了。

他的声音仍然温软，手掌轻轻拍了拍风早振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喟叹，“不要哭啊……”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这孩子能一直幸福快乐下去了。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身世】跨越世界放弃亲人来到他身边，一目连自觉亏欠他良多。

也欠了另一个以【风早振】为名的孩子许多。

如果当初他没有留下自己的刀……眼下是不是又会大不相同呢？